义熙十四年正月十六
日头刚刚升起,天空澄澈如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还没亮,长安城门内外的街道上便已经挤满了人。
有穿着短褐的平民百姓,有衣冠整洁的士人学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还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童,所有人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西面的官道上张望。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西面官道的尽头,一队骑兵出现在晨光中,马蹄声由远及近,旗帜在风中飘扬。紧接着,一面大纛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那就是安西将军的帅旗!”
“安西将军回来了!”
“打赢了!真的打赢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着队伍越来越近,欢呼声也越来越响亮,如同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在长安城的西门内外回荡不息。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刘义真。
他今日全副披挂,身穿一副锃亮的铁甲,头戴一顶由精铁打制的兜鍪,腰悬一柄三尺长剑。
坐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凉州骏马,这是此战缴获的战利品中最神骏的一匹,段宏特意挑出来给他充作坐骑的。
这匹马通体乌黑,四肢颀长,双耳尖立,目如铜铃,名叫“逐电”,是陇西凉州马的上品,在良好的调教下,已经能稳稳当当地驮着十二岁的主人行进了。
十二岁的少年坐在马上,身形比半年前明显拔高了一截。常年的习武和充足的肉食让他的肩膀变宽了些,原本消瘦的脸颊也丰润了不少,肤色介于江南的细腻与西北的棱角之间。
每当他的马走过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街道两旁的百姓便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看到没?那就是安西将军!真年轻啊!”
“那队伍后面绑着的那一串子就是胡夏俘虏吧?嘿,看他们那副丧气样!”
“走在后面的那个穿青袍的,听说是胡夏的军师王买德,那可是赫连勃勃的谋主,被咱们活捉了!”
“啧啧,安西将军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什么露脸,这叫虎父无犬子!”
“安西将军威武!”
刘义真在马上微微颔首,偶尔抬手朝两侧的百姓挥手示意。每当他的手抬起,欢呼声便会更盛几分。那一张张饱经战乱的脸上,此刻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敬仰。
而在离大街稍远一些的地方,停着一辆不太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帘掀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两张年轻女孩的脸庞,正是杜骥的女儿杜婉,以及韦惠度的女儿韦敏。
杜婉今年十一岁,生得眉眼清秀,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夹袄,梳着双鬟,正透过帘缝偷偷往外看。韦敏比她大两岁,十三岁,身量已经抽条,容貌温婉,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端庄地坐在车厢内,虽然没有探头出去,却也忍不住透过帘缝张望。
“阿敏姐姐,你快看!”杜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那就是安西将军!他在马上好威风啊!”
韦敏本想像往常一样说她两句“女孩子家不要探头探脑”,但话到嘴边,自己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刘义真勒马转身,朝身后传令的一个动作。
那侧脸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少年人的轮廓还带着几分青涩,却已经在血与火中淬炼出了一种沉稳的气度。
韦敏默默地缩回了头,脸颊微红,低声道:“是挺威风的。”
杜婉却毫无顾忌,继续趴在帘缝边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我爹说,这次细柳之战,安西将军以三千人硬扛胡夏两万骑兵,把赫连璝打得落荒而逃,还抓了他们的军师!你说他比太尉当年如何?”
“我哪知道。”韦敏摇了摇头,“不过我爹说了,安西将军是将门虎种,有其父必有其子。”
杜婉看着远处马背上那挺拔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放下车帘坐回车厢里,双手托腮,低声嘟囔道:“也不知道安西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韦敏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哟,小妮子思春了?”
“才没有!”杜婉脸一红,连忙否认,“我就是……就是随便说说嘛!再说了,安西将军那样的人物,哪轮得到我胡思乱想?”
韦敏收起了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不过……确实没什么机会。你可知道,安西将军已经定亲了。”
杜婉一愣,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了一半:“定亲了?”
“嗯。”韦敏压低声音,“定的女方是陈郡谢氏的嫡女,就是谢裕谢大人的女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裕大人是太尉的旧识好友,两人早年便交情深厚。太尉起兵之后,谢大人一直全力支持他,从不过问前程。如今太尉已经让自己的儿子和谢大人的女儿定了亲,这既是拉拢,也是回报。陈郡谢氏是天下顶级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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