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仆射刘穆之病逝,太尉要提前南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不是明年开春南归,是十天之后。
城南的茶棚里,几个百姓围坐在一起,面色都有些发白。
一个老者放下茶碗,叹了口气:“太尉这一走……赫连勃勃要是打过来,可如何是好?”
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太尉怎么也要待到明年春天,把赫连勃勃彻底打服帖了再走。谁知道他说走就走。”
旁边的同伴苦笑一声:“刘仆射可是太尉的萧何,他一死,建康那边没人镇得住局面,太尉不回去不行。只是苦了我们关中,好不容易盼来王师,只怕又要深陷胡尘了。”
安西将军府的后堂里,刘义真与刘裕对坐。
“父亲,儿想在您走之前,把安西府的属官定下来。”刘义真开门见山,“关中世家目前大多首鼠两端,既不愿得罪我们,也不愿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我身上。
“但两晋以来的规矩,士族要想维持住地位,坞堡和官位缺一不可。他们手里有坞堡、有佃户、有部曲,缺的只是一个朝廷承认的名分。若是儿子主动征辟他们的子弟入幕,给予他们官职,他们也不可能拒绝。”
刘裕听后点了点头:“你想得很清楚。这些世家大族不会因为一道征辟令就为你卖命,但只要他们接了这道令,名义上就是你的属官了。将来他们想投胡夏,就是背主弃义,世家最重名望,没有哪个世家愿意背这个骂名。”
“你把消息放出去吧,就说安西将军府开府征辟关中士族子弟,让他们自己来报名。”
征辟的消息一放出去,关中世家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当天傍晚,京兆韦氏、杜氏、王氏,以及河东薛氏、安定梁氏便聚在了一起。
韦华坐在主位上,杜骥坐在他左手边,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率先开了口:“安西将军要征辟属官,诸位都收到消息了吧?”
河东薛氏的薛辩点头道:“听说了,而且安西将军这次给的官职不小。别驾、主簿、参军,都是实缺,不是虚衔。”
安定梁氏的代表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名叫梁安,他沉吟道,“那依诸位之见,这位安西将军的征辟令,接还是不接?”
韦华放下酒杯,终于开了口:“接。为什么不接?接了,就入了安西将军的幕府,有了正经的官身。太尉还在关中,我们当面拒绝他的征辟,是给他递借口来收拾我们。再说了——”
“安西将军若能守住关中,我们就是从龙之臣,日后太尉若是能一统天下,我们就是开国功臣的班底。若安西将军守不住,我们也有退路。既可北面可以投靠赫连勃勃,也可以随安西将军渡江南下,怎么走都不亏,为何不接?”
杜骥第一个点头:“韦兄说得有理。接了这道令,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薛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那就接吧。”
梁安也没有异议。
次日清晨,安西将军府的大门刚一打开,门口便已站了十余位身着深衣、手持名刺的士人。
征辟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刘义真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铺着一卷空白的录用名册。王修坐在他身侧,负责唱名和验明身份。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韦华。
韦华步入堂中,向刘义真拱手行了一礼:“京兆韦华,应安西将军征辟而来。”
刘义真没有端架子,站起身来还了一礼,示意他落座:“韦先生是京兆韦氏之长,关中名望所系。先生愿来,是学生的荣幸。”他开门见山,“安西府初开,百事待举。别驾一职掌州府人事与监察,责任甚重。学生想请先生出任雍州别驾,辅佐王长史共理政务。先生意下如何?”
韦华原本以为刘义真会给他一个参军或从事之类的佐职,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别驾。别驾乃州府上佐,仅次于刺史和长史。
韦华略作沉吟,拱手道:“蒙将军不弃,韦华愿领此职。”
刘义真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下“韦华,雍州别驾”几字,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堂外:“请下一位。”
第二位进来的是韦惠度。他比韦华年轻一些,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举止文雅。
他是韦氏另一房的代表人物,论辈分是韦华的族弟,他也是后来北周名将韦孝宽的曾祖父。
刘义真心中默念了一笔,然后开口道:“韦先生曾任后秦尚书郎,谙熟典章制度。安西府初创,文书繁多,学生想请先生出任安西府参军,掌文案机要。先生意下如何?”
韦惠度没有多作犹豫,拱手道:“愿为将军效力。”
随即是韦肃,韦氏第三房的一名中年文士,此前在后秦担任过主簿。刘义真授他安西府主簿一职。韦肃同样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韦氏三人领命退下后,杜骥大步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向刘义真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杜骥应征而来!”
刘义真微笑道:“杜先生是京兆杜氏子弟,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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