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岭大捷的第三天,刘裕的大军开始东返。
回师的队伍沿着渭水北岸的官道迤逦而行,辎重车辆排成长龙,步卒列队护卫两侧,骑兵在外围游弋警戒。队伍前后绵延十余里,旌旗在冬日寒风中猎猎作响。
对于赫连勃勃会进行反击,刘裕心中也早有预料。
他以赫连璝和赫连昌为饵,重创了胡夏的精锐骑兵,赫连勃勃若咽下这口气默不作声,那就不是那个横行河套的匈奴大单于了。
以赫连勃勃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会趁着晋军回师之际,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发动袭扰。
针对这一点,刘裕在回师之前便对全军阵形做了周密的布置。那便是“铁砧阵”。
所谓“铁砧阵”,是刘裕针对骑兵袭扰而设计的一种行军防御阵型。
其核心要义在于:整个行军队伍不再是一条拉长的直线,而是由若干个独立而又相互支援的“方砧”组成。
每个“方砧”都以辎重车辆或驮马居中,外围以刀盾手列成一道铁壁,刀盾手之外,是手持长槊的步卒,槊刃斜向外侧,形成一道足以阻挡骑兵冲击的刺篱。
而方砧中央,则布置了弓弩手,负责远程压制。每个方砧约五百人,方砧与方砧之间保持着一百余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足以让敌军骑兵插入分割,又能在必要时快速靠拢,合成为一个更大的防御整体。
整个行军队伍,就像是一串被铁链串联起来的砧板。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突袭,都会在第一时间撞上某个方砧的外围防线,而邻近的方砧则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受袭方向靠拢,形成局部兵力优势,将突入之敌围困在方砧之间的空地上,两面夹击。
步卒是砧板,骑兵是铁锤,如果赫连勃勃的骑兵敢撞上来,铁砧就能崩碎他的牙齿。
此刻,十余里长的队伍沿着渭水北岸缓缓东行,旗帜严整,鼓号相闻。
赫连勃勃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上,勒住缰绳,远远眺望着这支庞大的军队。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
刘裕能在乱世中打出今天的威名,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这个阵型首尾相连、环环相扣,从高处望下去,如同一只巨大的铁刺猬缓缓在地面上移动,几乎找不到一处明显的破绽。
前军、中军、后军各自结阵,辎重队被严密保护在方砧中央。
骑兵在外围游弋,并不远离本阵,随时可以收缩回援。
整个队伍的行进节奏也很均匀,不急不缓,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大纛一直稳稳地矗立在中军位置,纹丝不动,显示出刘裕对全军的掌控力没有丝毫放松。
赫连勃勃紧盯着那支缓缓移动的铁色洪流,一道道扫过它的首尾,寻找着可以下口的地方。
他的骑兵已经散了出去,以百人为单位的小队潜伏在渭水北岸的沟壑与丘陵之间,等待着他发出攻击的信号。
他观察了很久,终于露出了笑容。
找到了。
晋军的阵型确实严整,但并非没有弱点。
弱点就在后军与中军的接合部。
那里的方砧之间,由于路面收窄,距离拉得比前方略大了一些,约有将近两百步的间隔。
这个间隙并不大,在寻常将领眼中甚至不能算是破绽。但在赫连勃勃看来,这点空隙已经足够了。
他的骑兵不需要击穿任何一个方砧。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插入那道缝隙,在两侧方砧合拢之前,将那一小段暴露在外的辎重队冲散,抢了物资就走。
只要速度够快,不恋战,就不会被缠住。
赫连勃勃缓缓举起右手。他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千轻骑同时握紧了缰绳。
他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杀!”
三千轻骑如离弦之箭,从高坡后猛冲而出。
马蹄声在干燥的黄土大地上汇成一片沉雷,旗帜在劲风中拉成一条直线,骑兵们伏低身体紧贴马背,马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片雪亮的寒光,直扑晋军后军与中军之间的那道缝隙。
晋军后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方砧外侧的刀盾手在第一声示警号角响起的一刻便齐刷刷竖起了大盾,长槊手随即将槊杆压低,斜抵在地面上,形成一道致命的刺篱。
弓弩手迅速张弓搭箭,朝着那片席卷而来的烟尘放出了一轮齐射。
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胡夏骑兵的冲锋队列中,激起几声惨叫和战马的嘶鸣,但骑兵的冲锋速度太快了,那点伤亡根本无法阻止他们的突进。
赫连勃勃冲在队列的前方偏左位置,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已经越来越近的缝隙。
五十步——三十步——他的战马在他的操控下略微偏转方向,擦着方砧外围的长槊尖掠了过去,几乎是从那道缝隙的边缘贴着铁甲的边缘切入。
他身后,一连串的骑兵紧随其后,如同流水穿过石缝,精准地从那道两百步的空隙中灌了进去。
没有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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