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长安北门外,尘土飞扬。
一支队伍从渭北方向缓缓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名甲士,衣甲上还带着征尘,手中的长槊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寒光。
队伍中间,是一长串被绳索串连起来的俘虏,都是渭北的羌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面容麻木,被晋军士卒驱赶着,像羊群一般向前挪动。
队伍后面,则跟着数十辆牛车,车上堆满了缴获的兵器、甲胄和军旗。
沈林子回来了。
他此次出征二十余日,横扫渭北数县,击破了三家拒不归附的羌人部落。
斩首八百余级,俘虏男女五千余人,缴获牛羊万余头、军械无算。
更重要的是,他带回了三千多名青壮年羌人俘虏,这些人,将是关中最好的劳动力。
沈林子翻身下马,在城门口遇到了前来迎接的刘义真。他拱手行礼:“安西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渭北残羌已基本肃清,俘虏和缴获都在此处,请将军处置。”
刘义真看着那长长的俘虏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二百一十七人,伤四百余人。”
刘义真点了点头:“阵亡的弟兄,抚恤从厚,名字造册,将来立碑纪念。受伤的弟兄,好生医治。”他顿了顿,看向那数千俘虏,“这些人,先关押到城西的空营里去,分男女安置,不得虐待。从里面挑几个头人出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是。”沈林子应下。
刘义真这才看向那些牛车上的缴获兵器,大多是羌人自制的刀矛弓箭,做工粗糙,形制不一。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把羌刀,刀刃上有几个缺口,铁质也差,与晋军的兵器相比差距不小。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废铁。”刘义真放下刀,转身对沈林子道,“沈将军一路辛苦,先回营歇息吧。晚些时候,随我一同去见宋公。”
当日下午,刘义真带着沈林子,一同进入刘裕在长安的行辕。刘裕正在批阅文书,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笔,开门见山地问道:“林子回来了?渭北情况如何?”
沈林子将战况简要汇报了一遍。刘裕听完,颔首赞道:“打得不错,干净利落。那些俘虏和缴获,你打算怎么处置?”最后一句,却是问向刘义真。
刘义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父亲,儿正想与父亲商议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刘裕来了兴趣。
“关中地广人稀,我们用官府的户籍册子去查,在册人口少得可怜。实际上人都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坞堡里藏着。我们总不能逼着世家交人,那是自毁根基。”刘义真不急不缓,这是他这些天反复推演过的腹稿,“那我们关中需要的兵源、劳力从哪来呢?从这些俘虏身上来。但光有俘虏还不够,还得有兵,能打的兵。”
刘裕点了点头:“继续说。”
“父亲麾下的北府兵,乃是天下强兵,身经百战。这一年来跟着父亲打后秦、破北魏,论战斗力,放眼天下没有哪支军队能比得上。但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作为南兵,他们想回家,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刘裕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儿在想,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北府兵中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在关中扎根?”
“扎根?怎么扎根?”刘裕问。
“给他们地,给他们房子,给他们奴隶,甚至还给他们娶关中本地女子为妻。”刘义真一字一句道,“让他们在关中拥有产业,拥有家室。当一个人有了田产、有了老婆孩子、有了奴隶和佃户,他就不再是关中的一个过客了,他会拼了命去保护自己拥有的一切。”
刘裕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说具体些。”
刘义真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几笔,虽然只是简单的示意图,但足以表达他的思路。
“儿想的这个制度,暂名为‘府兵制’。具体来说:挑选那些愿意留下来的北府兵,将他们编入军府,每府置一军主,统率数百人。每个府兵,由官府授予一定数量的田地,这些田地可以自己耕种,也可以由分给的羌人奴隶佃种。每个府兵,根据军阶高低,配给一户到三户不等的羌人奴隶,作为佃户和扈从。”
“这些奴隶替府兵耕种田地、放牧牛羊、打理家务。遇到出征时,府兵自备武器、甲胄、马匹,带着一名或数名扈从(即羌人奴隶)随军出征。也就是说,府兵平时是地主,战时是精锐甲士,他们自带装备,自带辅兵,一人出征,顶得上寻常征召兵三人。”
刘裕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自备武器甲胄?寻常士卒哪里置办得起?”
“这正是关键所在。”刘义真眼中闪着光,“我们要选的府兵,不是寻常士卒。儿说的,是父亲麾下那些身经百战的北府老兵。他们打了十几年仗,哪个人手里没有几件趁手的兵器和甲胄?这些年征战积累的缴获,他们自己也攒下了不少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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