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郡治所,临泾城。
城头飘扬的已是“赫连”大纛。
赫连勃勃坐在原安定太守的官署正堂上,面前摆着一张羊皮地图。他年约三十七八岁,身材魁梧,面容轮廓深刻,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地图上的长安二字。
帐下文武分列两班,文臣之首是谋士王买德,武将前列站着赫连勃勃的几个儿子,分别是赫连璝、赫连昌、赫连定,个个都是弓马娴熟的悍将。
安定攻克已有七日。
这座城池的抵抗并不激烈。城中的几个大姓家族,在听闻刘裕攻破长安、姚泓投降的消息后,便彻底失去了守城的斗志。赫连勃勃的军队刚到城下,安定韦氏就率先打开城门,献表请降。
不降的那些,也无需多提。
赫连勃勃治军极严,对敌更堪称残忍,凡顽抗者,城破之日,满门屠灭,不分男女老幼。
这样的手段传出去,剩下的城池往往望风而降。安定城中的几个小家族试图抵抗,结果是阖族上下三百余口,尽数枭首于城门外。
手段是狠了些,但见效极快。
如今安定全境已定,各世家乖乖献上粮草、军资,甚至主动遣送子弟入营为质。赫连勃勃对此颇为满意,他需要的本来就不是要这些世家真心归附,要的只不过是他们的粮食和人口。
但接下来,该如何走?
赫连勃勃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许久,终于开口:“刘裕已入长安。姚泓投降,后秦覆灭。你们说说,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赫连璝等人面面相觑,接着把目光看向了王买德。
王买德出列,拱手道:“臣以为,大王此时不应南下。”
赫连勃勃眉头微皱,但没有立刻发作。王买德跟了他多年,见识过人,每次献计都切中要害。他虽然不太爱听这种示弱的话,却也知道王买德从不妄言。
“为何?”
“刘裕此人,用兵如神。”王买德沉声道,“他从京口起兵至今,未尝一败。灭孙恩、平桓玄、破南燕、征卢循、收荆襄,如今又灭后秦。此人用兵,不尚虚名,只求实效。真正做到了料敌机先,乃是当世第一的名将。”
赫连勃勃冷哼一声:“我铁弗骑兵纵横河套,连北魏都奈何我们不得,他刘裕也不过是两条腿的步卒,有什么好怕的?”
“大王,”王买德微微摇头,“你应该也知道几个月前晋魏在黄河北岸的那场大战吧。”
“刘裕在黄河北岸以却月阵大破北魏长孙嵩的四万步骑。”
“以战车为基,以大盾为墙,以长槊和强弩为锋,背水列阵,将骑兵的冲击力彻底化解。再以河上的晋军水师进行援助,一战击溃北魏骑兵。”
“北魏四万步骑,死伤数千。长孙嵩狼狈逃回黄河以北。”王买德一字一句道,“大王,我军与北魏交手多次,深知北魏骑兵的战力。他们弓马娴熟,甲胄精良,论骑兵战力绝不在我军之下。可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在刘裕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大王此时南下去长安与刘裕争锋,胜负之数,恐怕不如人意。”
赫连勃勃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固然不服气,但心里却也明白王买德说的是实话。
赫连勃勃与北魏打过不少仗,胜多负少,但他从不轻视北魏的战力。那些鲜卑骑兵确实能打,装备也精良,他每次赢都是用计谋或地利,没有一次是靠硬碰硬正面碾压的。
而刘裕,居然用步卒正面击溃了四万北魏步骑。
这个战绩,让赫连勃勃心里发怵。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放缓了语气:“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王买德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道:“大王,刘裕虽然入了长安,但他能在关中待多久?”
“你的意思是……”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裕北伐,不是为了恢复晋室,而是为了积累威望、以便篡位。”王买德分析道,“他打下了后秦,收复了长安,声望已经达到了顶点。现在他随时可能南归建康,逼迫晋帝禅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长守关中?”
赫连勃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臣请大王暂忍两三个月。”王买德竖起两根手指,“刘裕南归之日,就是大王南下之时。到时候他带走了主力精锐,留在关中的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大王的对手?”
“而且,”王买德话锋一转,“大王可知刘裕会留谁镇守关中?”
赫连勃勃摇了摇头。
“最可能的安排,是以其子刘义真为主帅,以王修为长史辅政,以王镇恶为军事主将。”王买德分析道,“但这里面有个大难题,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王猛在关中威望极高,王镇恶又刚刚立下攻破长安的大功,若让他独自镇守关中,他会不会自立?”
“刘裕会放心?”赫连勃勃挑眉。
“当然不会。”王买德笑了笑,“所以刘裕必然会留下一套互相制衡的班子。王镇恶有兵权,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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