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绍应该是死了。
这个消息被潼关守军严密封锁,外界一时无从知晓。
但一个人数日未曾露面、中军帐的灯火彻夜不熄却没有传出任何调令、连日常的巡哨换防都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迟滞,这些东西瞒不过有心人。
潼关城头依然旗帜林立,守军依然在城墙上往来巡视,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刘义真派出去的那两百名斥候,还是捕捉到了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接连两日,他们在潼关外围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巡哨的路线出现了不应有的缺漏,关外几处烽燧的点燃时间比往常慢了半拍,有几队本该在固定时间出现的巡逻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而本该被追究的延误,却连半点追查的动静都没有。
若姚绍还在,这种级别的松弛绝不可能出现。
刘义真收到了斥候的密报,反复比对了两日,心中已经大致有了底。
他没有当即声张,而是独自在帐中对着那幅潼关至长安的地形图静静地再研究了半个时辰,心中打好腹稿后,站起身来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来人。升帐议事。”
这是他抵达潼关以来,第一次主动召集诸将。
军帐中,王镇恶、檀道济、沈林子等人陆续到齐。
因为潼关进展不顺,沈林子也被刘裕从洛阳调了过来。
诸将都有些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刘义真几乎从不主动召集军议,每日只是安静地翻阅斥候送来的情报,偶尔在营中走走慰问士卒,从不干涉任何具体的军事指挥。
今日忽然主动升帐,恐怕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镇恶大步迈入帐中,在位置上坐下,目光疑惑地打量着主位上的刘义真。
檀道济紧随其后,神色平静,在位置上端正地坐了下来,目光也落在刘义真身上。沈林子和其他几员偏将也陆续到来,帐中很快便坐满了人。
人到齐后,刘义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站了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枝,指向潼关的位置,开门见山地说道:“近日斥候来报,潼关守军的调度出现了异常,巡哨路线有缺漏,烽燧响应比往常迟缓,有几处本该由姚绍亲自签发的调令也未再出现。”
王镇恶的眉头微微一动:“县公的意思是……”
“姚绍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刘义真笃定地说道,“即便还没有,也必然已经病重到无法理事的地步。”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木枝顺着潼关向北移动,落在了渭水的河道上:“与此同时,我派出的斥候也已确认,原本驻防在渭水沿线的赵玄部,已经奉命南调回援长安去了。”
沈林子眼睛一亮:“渭水空虚了?”
“应该如此。”刘义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调稍稍抬高了一些,“如今潼关内部指挥瘫痪,渭水防线空虚,这是姚绍死后留给我们的破绽,也是姚绍生前无论如何也不愿留给我们的破绽。这个机会窗口不会太久,姚赞也是军中宿将,一旦让姚赞稳住阵脚,重新封堵住渭水的缺口,我们再想绕过潼关进入关中,就要付出大得多的代价了。所以,我建议放弃强攻潼关,另走一条路。”
他的木枝沿着渭水的河道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潼关西北的重重山峦,最终指向长安城北:“由渭水乘船,绕过关隘,直插长安。”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根木枝的落点上,那是长安城北的位置。
绕过潼关……从渭水直插长安?
檀道济第一个开口,质疑道:“渭水逆流而上,水浅滩多,大型战船无法通行。若用小船,载兵有限,补给也难以跟上。万一船队在途中搁浅,又遭秦军两岸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刘义真没有反驳他,而是转头看向王镇恶。
王镇恶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舆图上那条渭水河道,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来回看了几遍那条水路,终于开口,“县公是如何想到这条路的?”
“我看了很多遍舆图。”刘义真坦然答道,“从洛阳到潼关,从潼关到长安,能走的路,都在上面画着。潼关正面打不进去,就只能绕。既然陆路绕不过去,那就走水路。”
王镇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营中众将,沉声道:“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条路。”
此话一出,连檀道济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潼关还是太过险固,这几日我们正面强攻了几次,根本打不动潼关。”
“因此这几日我一直在思考如何绕过潼关。如果末将是姚绍,会怎么堵;反过来,如果末将是太尉,会怎么绕。”他抬起头,看向刘义真,“末将想到的,也是渭水。”
他转过身,扫视帐中诸将:“渭水虽然水浅难行,但眼下是四五月间,春汛未退,水位比秋冬要高,这是其一。渭水沿线的守军赵玄部已被调走,潼关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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