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平城。
拓跋嗣坐在御案前,手中握着长孙嵩送来的战报,虽然翻看了数遍,可他还是不敢置信。
自己只是让他去试探一下刘裕,怎么打了这么个大败仗?
帐中侍立的近侍垂手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战报写得很详细。
长孙嵩没有隐瞒,也没有推诿,将交战经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上来:晋军如何登岸布阵,那道月牙形的车阵如何抵挡骑兵冲击,晋军水师如何以石弹阻断后方援军,以及那个叫朱超石的晋将是如何用断槊杀伤魏军士卒的。
战报末尾,长孙嵩写明了自己“轻敌冒进、损兵折将”的过失,并请陛下降罪。
拓跋嗣将战报放下,闭目良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君主。自即位以来,他经历过的风浪远比这场败仗要大得多。
当年诛杀拓跋绍时,他才十七岁,硬是凭着一股沉稳之气稳住了朝局。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是没有预见到这个结果。
崔浩早在朝会上就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在犹豫中选择了折中之策,既要出兵牵制,又不许主力决战。结果呢?长孙嵩打到后来上了头,既没有达成牵制,反而折损了数千骑兵。
“悔不用崔浩之言。”
这句感叹在殿中回荡了片刻。拓跋嗣睁开眼,将战报搁在案上,又看了一眼随战报一同送来的那封信。
那是细作从洛阳抄回来的刘义真在庆功宴上所作的那首词。据说刘裕听完此词大为欣喜,诸将群情激昂,已开始着手部署西进潼关。
拓跋嗣展开信纸,低声念了一遍那首词:
“却月阵前,惊涛拍岸,千弩齐发裂穹庐。
笑胡儿,妄窥觑,铁骑踏碎黄泉路。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卢循烟灭,慕容尘散,谯蜀灰飞无觅处。
到而今,旌旗漫卷,山河重整,故国旧都。
莫道中原无主——
且看我,提剑西指,再辟疆土。
待从头,踏破关陇,奏凯高歌,拜谒宗祖。”
拓跋嗣念完,沉默了半晌,将信纸轻轻搁下。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刘裕一生征战,这几个字,倒也确实贴切。”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朕更在意的,是写出这几个字的人。这刘义真,今年不过十一岁吧?”
“回陛下,正是。”侍从应道。
“十一岁,便能写出这样的词……”拓跋嗣缓缓摇头,“刘裕是当世名将,他的儿子又有这般才气,这刘氏父子,当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站在殿中的崔浩出列,微微欠身:“陛下,臣以为,此事或不必过虑。”
拓跋嗣抬眼看他:“崔卿有何高见?”
崔浩不紧不慢地说道:“刘义真那首词,臣也看过了。确有些文采,那句‘气吞万里如虎’也确实写得有力。但陛下请想,他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从小在深宅大院长大,如何能写出‘气吞万里如虎’这样的句子?”
拓跋嗣微微一怔:“你是说……”
“臣以为,那首词未必是刘义真亲手所作。”崔浩的语气不疾不徐,“刘裕如今威望正盛,若再有一个麒麟儿传颂于世,那刘氏父子的声势便更无人能挡了。让刘义真以‘少年神童’之名传扬天下,待日后刘裕代晋,这便是一桩极好的政治资本,南朝士族门阀,素来好此虚名。王家有王导、谢家有谢安,刘裕起自寒微,他最缺的,正是这种‘书香传家’的门面。”
他顿了顿,接着道:“陛下若有闲暇,不妨看看我大魏的皇子,皇长子拓跋焘虽只九岁,却已能骑马开弓、随陛下巡猎,性情果毅,此乃真麒麟也。这刘义真之才,南朝铜臭气太重,恐是徒有其表罢了。”
拓跋嗣听完,摸了摸短须,若有所思,没有立刻表态。
崔浩见他沉默,继续说道:“陛下,臣请将目光放远一些,来看今日天下之局。”
“你说。”
崔浩走到殿中,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了一个圈:“刘裕北伐后秦,表面上是收复中原失地,但臣以为,其真实目的,未必在关中。”
拓跋嗣微微眯起眼:“那在何处?”
“在建康。”崔浩语气笃定,“刘裕今年五十有余,功业已极,位极人臣。他手下那些文臣武将,有多少人在盼着他再进一步?他北伐后秦,不是为了给晋朝开疆拓土,而是为了给自己攒够篡位的资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昔年桓温北伐,三次出兵,次次无功而返。为何?因为他北伐的目的本就不是收复中原,而是为了给自己积攒威望、以便篡位。刘裕今日所为,与桓温当年如出一辙,无非是借北伐之功,压服朝中异议,待时机成熟,便行禅让之事。”
“那依卿之见,朕当如何?”拓跋嗣问。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