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声音沙哑,带着南洋特有的湿热口音,却依旧透着股子清贵劲儿。
“师兄!”
毛小方心头一酸,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臂。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肌肤,他心里咯噔一下。
“师兄,你这……”
毛小方喉结滚动,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雷罡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别愣着,我想先去见见我爹。”
毛小方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小海和阿初摆摆手:“去,把祭品都备齐了。”
说完,他搀着雷罡,一步一步往后山的坟茔走去。
山风凛冽,吹得枯叶沙沙作响。
来到那块熟悉的墓碑前,香烛纸钱整齐摆放。
雷罡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泥泞的土地上。
泥土瞬间浸透了裤管,他却浑然不觉,双手重重磕在额前的石板上。
“爹。”
这一声喊,苍凉得让人心碎。
“孩儿不孝啊。”
“整整二十年,我在南洋漂洋过海,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今天,我终于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还带了个人回来给您看。”
“阿秀。”
身后的姑娘浑身一颤,连忙跪下,额头紧贴地面:“爹!”
雷罡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在确认女儿的存在,随后沉声道:“叫爷爷。”
雷秀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恭恭敬敬地补了一句:“爷爷。”
雷罡没有说话,只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寸。
粗糙的手指抚上冰凉的石碑。
指腹划过凹凸不平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他的心尖上。
先师雷公震子之墓。
八个字,刺得他眼球生疼。
“爹,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连这墓碑,都没能亲手给您立起来。”
“今日,不孝子雷罡,在此谢罪。”
话音落下,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石碑,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堂屋时,天色已近黄昏。
毛小方引着雷罡进了一间客房,转身就要出去安排洗漱用品。
刚走到门口,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还跟我客气?”
雷罡坐在床沿,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几分无奈。
毛小方讪讪地收回手,拉过凳子坐下,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半晌。
那双眸子虽然失去了光彩,但毛小方总觉得,里面藏着深渊。
“师兄,你在南洋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时,毛小方心里五味杂陈。
雷罡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穿透了二十年的岁月沧桑。
“举目无亲,喝西北风都嫌冷,你说能好到哪去?”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毛小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子的边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怪师傅?是不是怪我?”
这话憋在他心里太久,像块巨石。
当年师傅偏心,把他这个外姓徒弟立为继承人,却将亲生儿子雷罡逐出师门。
这件事一直是毛小方心底的一道疤。
如今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师兄沦落至此,那种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雷罡站起身,背对着毛小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尽管双目失明,那股子气场却丝毫未减。
“走的时候,确实恨过。”
雷罡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气师傅偏心,气命运弄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那张看不见的脸似乎朝向窗外的夜色。
“可走了二十年,头发白了,眼睛瞎了,命也半截入土了。”
“再大的恨,也磨成了灰。”
“还有什么好争的?”
“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毛小方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头多年的疑惑。
即便雷罡真的犯了错,被逐出师门似乎也有些重了。
毕竟他是师傅的亲生骨肉,这一点始终让毛小方想不通。
直到雷震子离世,那个答案也从未浮出水面。
>>>点击查看《僵尸:义庄撞鬼,文才秋生吓破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