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走廊另一侧的黑暗中,白玲同样握笔记录着那些跳动的字符。
她本以为灯灭之后,李有泉就不会再来打扰。
没想到,那人走出几步后,竟又像着了魔一般折返。
李有泉低头沉思着手中的数据,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双眼睛。
猝不及防。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谁也没先开口。
还是李有泉打破了僵局,声音有些干涩。
“还在忙?怎么把灯关了?”
白玲喉头微动,刚想解释。
“我……”
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而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压抑得让人窒息。
心跳声在静谧中放大,清晰可闻。
两人都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彼此有些僵硬的面容。
白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听说,你谈恋爱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
李有泉愣了一瞬,随即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消息传得挺快啊,谁告诉你的?”
“不管谁说的。”
白玲强撑着冷漠的表象,试图用无所谓的态度掩盖内心的刺痛。
“我只知道你和李家那位走得很近,看来好事将近了。”
她的故作镇定,反而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李有泉的心里。
李有泉话音刚落,心底就泛起一丝悔意。
但这番话确实达到了目的。
白玲身形一顿,随即决绝地转身离去。
她刚迈出两步,头顶的灯泡忽地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走廊。
出于本能,李有泉从背后紧紧环住了那具瘦削的身躯。
“白玲,回去好不好?这几天我脑子里全是你。”
白玲僵在原地。
她本想挣脱,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根本动弹不得。
死寂中,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
直到白玲声音微颤:“你惦记的是谁?还是那个李家的人?”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灭了李有泉心头仅剩的火苗。
他无奈松手,重重跺了下脚,看着那道身影融入夜色。
难道真要到此为止?
这段连名字都还没说出口的缘分,就要烂在肚子里?
他不甘心,却也清楚,只要白玲心里装着那个人,他就永远是个局外人。
而此刻远去的白玲,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痛楚。
她对那些敌特分子的恨,不仅仅源于前男友的死。
更源于她自己曾遭受的摧残。
当年分手的 ,是白玲被那些畜生玷污过。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碰过胭脂水粉。
因为自卑,她的肤色日渐暗沉。
每当夜深人静,那段噩梦般的记忆就会袭来。
她觉得自己脏,配不上干净的李有泉。
当初答应交往,是她鼓起全部勇气想做回正常人。
可一旦李有泉靠近,羞耻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这个秘密,成了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次日清晨。
贾张氏牵着秦淮如,气势汹汹地闯进轧钢厂。
韩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拍得震天响。
“韩主任!我要抚恤金!”
韩主任稳坐椅中,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面对这种泼妇式的人物,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应付的本事。
加上他对贾家婆媳的做派早有耳闻,心里并不意外。
“东旭他妈,消消气。”
韩主任堆起笑脸,语气诚恳,“厂里上下都为东旭的事难过。
原本我想给小伙子办个追悼会,送他最后一程。
可惜厂长那边没批下来,我也很无奈啊。”
听到这话,贾张氏原本紧绷的脸皮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眼珠一转,立刻追问:“为啥不让开追悼会?东旭可是为了公家才……”
韩主任那声叹息拖得老长,演起戏来比真哭还像回事。
他眉头紧锁,一脸沉痛地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我也替你们跑断了腿,可鉴定结果摆在那儿——非工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张氏惨白的脸,语气更加沉重。
“好几个工友都能作证,东旭是下了班才碰的机器。
违规操作,还把设备搞坏了。”
“厂里开会研究过了,按规定,抚恤金发不了。”
这消息对贾张氏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她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倒是秦淮如镇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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