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棠一夜没睡。
棉被吸了潮,压下去有股闷霉味,顶上的灯后半夜才关,灯一灭,咳嗽声,啜泣声,梦呓声,全都往耳朵里钻。
这些她都能忍。
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她枕边那只小包。
一件换洗衣服,半瓶水,两包饼干,一张编号牌,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灾变以前,衣帽间里随便一只包都比这贵。沈氏年会那天,她因为不喜欢一条裙子的腰线,能让人临时送三套新的来选。
可现在,她把那只脏兮兮的小包放在手边,竟然觉得里面每一样都弥足珍贵。
人这东西也怪。
拥有一整间衣帽间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差一点。
只剩一个小包的时候,反倒什么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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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搬运队六点集合,仓库门口排起短队。
周野打着哈欠,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顺了赵嘉树半块饼干。
赵嘉树正低头整理登记表,头都没抬。
“那是我的。”
“我知道。”周野把饼干塞进嘴里,“别人的我也不敢拿啊。”
“你昨天不是领了积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周野嚼得理直气壮,“末世了,要有危机意识。”
“你的危机意识就是偷我饼干?”
“欸,兄弟间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林檀从旁边经过,头发简单扎在脑后,看向叶缘,说道:“设备组今天要大修线路,可能晚点回来。”
叶缘点了点头。
“小心些。”
沈小棠抱着自己的小包,坐在地铺上,看着他们。
沈小棠以前身边也有很多人。
同学,朋友,司机,保姆,保镖,还有父亲公司里的叔叔阿姨。
可那些人说话,总隔着一层东西。
讨好也好,忍让也好,敷衍也好,总要先把她的身份看清楚,再决定用什么语气。
这里却很纯粹。
周野敢当面说她像大小姐落难体验生活。
林檀上来就给她甩脸色。
宋南栀更干脆,直接使唤上她了。
沈小棠竟然发现,她并不排斥这种“冒犯”的感觉。
上午八点,军方的人来找她。
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后勤军官,姓顾,三十多岁,雷厉风行,身后跟着两个记录员,还带了一卷江城城区地图。
地图摊开时,几乎铺满整张桌子,边角用四只水杯压住。
沈小棠说道:“版本旧了。”
她抬手点了点城南方向。
“这条高架去年年底封过一次,后来沈氏货车就不走这条线了,这里的辅路在修,地图上没标,还有这个物流中转点,正门不是最优入口,后门那条路更宽,能进小型冷链车。”
记录员低头飞快记。
顾军官问:“你能确认?”
沈小棠皱眉。
“你们为什么总问我能不能确认?沈氏的货车路线每个月都要汇总,我家司机都知道。”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又冲了点。
可顾军官没有计较,只拿红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继续。”
沈小棠低头看图。
一开始,她只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可说着说着,思路反倒越来越清楚。那些从前被她嫌烦的仓库编号、路线变更、供货周期、应急箱替换记录,像一根根线,从乱糟糟的脑子里被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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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叶缘被韩绍叫到了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一片用废弃轮胎、沙袋和木架隔出来的空地。
靶子是吊起来的破木板,木板后面绑着几层旧皮革,用来模拟感染者硬化后的皮肉。
韩绍把其中一块推到叶缘面前。
“试试你的新能力。”
韩绍说:“昨天回程的时候,车上至少四个人看见了。”
叶缘并不否认,剑罡迟早会暴露,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免得他们猜忌。
韩绍显然也并不在乎其中细节,指了指木板:“军方要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才知道怎么安排任务。”
“安排任务?”
“没必要多想,更不会给你切片研究了。”韩绍道,“别把我们想得那么闲,安全区现在连缝合线都缺,没人有空研究你为什么突然多出一个能力。”
叶缘走到白线前。
剑锋出鞘半寸,沿着木板表面划过。
木板上出现一道浅痕。
下一刻,他试着把锋芒压进剑刃。
木板外层的旧皮革裂开一道细口。
韩绍眯起眼。
“再来。”
叶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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