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车撞在路灯杆上,车窗碎了一地。
广告屏还亮着,卡在灾变前的饮料广告上,屏幕里的明星笑得灿烂,下面躺着几具被车轮碾过的尸体。
叶缘坐回车尾,刀横在膝上。
尸潮压进来时,车队会改道。
感染者扒上车时,离它最近的人未必等得到士兵开枪。
做完能力评估以后,他就不再只是幸存者。
这些东西不用总结,它们已经刻在了一声声惨叫里。
车队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天色彻底亮起来之前,江城幸存者区到了。
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大。
外围的铁丝网缠在水泥墩和钢管之间,沙袋堆成几道低墙,防爆拒马横在入口。探照灯挂的高高的,把潜藏的每一处都照得无处可藏。
入口两侧停着装甲车,士兵持枪警戒。再往里,是临时帐篷、医疗棚、登记棚和一辆辆盖着帆布的物资车。
运输车停在入口外。
车门拉开,外面的士兵扯着嗓子喊:
“伤员走左侧医疗通道!疑似咬伤、抓伤者主动上报!”
“所有人按车次排队登记!不要乱跑!不要插队!”
“隐瞒伤口,按感染风险处理!”
这最后一句落下,车厢里一个男人的手忽然缩进袖子里。
叶缘看见了。
门口的士兵也看见了。
士兵一步上前,扣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立刻慌了,气急败坏:“擦伤!就是擦伤!车开太快,刮的!”
“袖子卷起来。”
“真是擦伤啊!”
“卷起来!!!”
周围人开始往后退。
车厢里本来就挤,这一退,几个人撞在一起。
那男人脸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最后被士兵按在车门边,军医用剪刀剪开他的袖口。
布料裂开。
小臂上露出一排发紫的牙印。
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灰。
周围大骇,立即慌乱的往外挤去。
男人哭着摇头:“不是……不是丧尸咬的,是人,是人咬的!我同学当时还没变异,他真的还没变异啊!”
可是,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了。
军医往后退了一步。
士兵的枪口抬了起来。
那男人忽然不哭了。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唇抖了两下,像还想解释什么,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咯咯声,牙齿不受控制地碰在一起。
砰!
血溅在入口的碎石地上。
刚刚抵达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叫,又被士兵厉声喝住。
“后退!排队!所有人接受检查!”
叶缘站在车厢里,手指慢慢收紧刀柄。
周野盯着车门口那摊血,过了很久,才低声骂了一句。
“操。”
入口处,登记棚还在继续叫号。
医疗通道那边,宋南栀已经被人喊过去帮忙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缘,视线从他肩上的纱布扫过,又落到车门口那具刚倒下的尸体上,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医疗棚。
叶缘跨下车。
碎石地被冲得发亮,缝隙里有泥,也有血。
和校园里不同的是,这里起码有了秩序。
登记棚里,幸存者们陆陆续续领了编号牌;物资车边,军人一箱箱往下运着食物;铁丝网外,探照灯落在黑压压的枪口上,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末日,终于结束了吗?
不。
那具尸体横在地上,空洞的眼神中,带着死里逃生后的喜悦和不可置信。
叶缘深吸一口气,指腹摩擦着刀鞘,跟着人群往检查点走。
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江城幸存者区,到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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