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雨终于小了。
叶缘捡起一张湿透的迎新手册,盯着那张封面,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大一刚来报道的时候。
那时候天热,周野在宿舍群里骂学校食堂贵,赵嘉树还不认识他,宋南栀也只是医学院中某个陌生名字。
那时候他烦的东西很普通。
早八,水课,食堂阿姨手抖。
普通到现在想起来,竟然有点奢侈。
一天前,他还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现在却拿着刀,和怪物搏命。
周野坐在旁边,说是替他盯一会儿,结果头已经点了两次了。
叶缘伸脚踢了他一下。
周野猛地睁眼,压着声音骂:“你干嘛?”
“别把牙磕掉。”
“都说了,我没睡。”周野揉了把脸,“我在闭目养神。”
“你刚才嘴都张开了。”
“那是调整呼吸。”
赵嘉树缩在校车后排,怀里抱着半瓶水,睡得很浅。
林檀坐在校车台阶下。
工具包压在腿边,几节电池,和几张图纸,被她一遍遍整理,又一遍遍重新塞回去。
叶缘看了一会儿,问:“在想什么?”
林檀的手停住。
雨棚边缘落下的水珠,正好砸在她脚边,一滴接一滴。
“我刚才一直在想。”她低声说,“如果门禁晚几秒锁死,会不会有人死在里面。”
“已经出来了。”
“我知道。”
她把电池重新塞好,“可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叶缘沉默片刻。
这种想法他也有。
如果发现的早,是不是就能拦住陈骁,救下刘瑞?
可末世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会给任何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想可以。”叶缘把刀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别困在那里。”
林檀抬头。
“你现在活着,说明你当时做得够快。”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像周野。”
旁边周野半睁着眼:“你骂谁呢?”
林檀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还没完全浮出来,就被远处一声闷响压了回去。
砰。
停车场里,所有人被惊醒。
雨雾深处,一辆白色轿车横着滑出五六米,车身撞上花坛,凹进去一整块。
车里的警报器叫了两声,像被掐住喉咙,很快又哑掉。
外围士兵的喊声随即炸开:
“西侧有情况!”
探照灯扫过去。
雨幕里,三道高大的影子同时冲了出来。
没有预兆,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它们像三辆从黑暗里失控撞出的肉车,低头,塌肩,狂奔。身上的衣服被撑裂,肩背膨胀,肌肉和骨骼扭成一团,皮肤被拉开一道道裂口,里面全是暗红色的血肉。
最前面那只直接撞向外围拒马。
另外两只一左一右分开,冲向人最多的地方。
军队反应已经够快。
班长的声音压过雨声:
“集火最前面那只!”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最前面的怪物被火力压住,胸口和肩膀炸出一团团血花。
它撞上拒马,把铁架顶得往后滑。两个士兵被迫后撤,另一个士兵几乎蹲在地上打它膝盖。
枪声压住了一只。
可另外两只,已经冲进了汇合点。
人群炸了。
雨棚下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眼的人,全都疯了一样爬起来。
他们撞倒水桶,踩翻食物袋,只顾往后面钻。
第二只怪物撞进人群边缘。
一个男人慢了半拍,被它肩膀顶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校车车身上。
那男人落下来时,胸口塌下去一块,血从嘴里涌出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第三只从侧面冲来。
它冲的方向,正是校车台阶。
林檀还坐在那里。
工具包压在她腿边,电池盒刚刚扣好。
她甚至没意识到,那东西已经冲到十几米外。
叶缘的危机直觉在那一瞬间猛地炸开。
来不及喊,也来不及拔刀。
他整个人从校车门边扑了出去。
林檀只感觉肩膀被人狠狠撞开,身体失去平衡,工具包从腿上飞出去,电池滚了一地。
下一刻,风从她耳边炸过去。
怪物撞上了叶缘。
砰!
叶缘半边身体被顶得横飞出去,后背撞上校车侧门,又滚进积水里。
胸腔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一口气卡在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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