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在车顶,密得像一层铁砂。车厢壁被震得微微发颤,枪油味、血腥味、湿衣服的霉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周野靠在叶缘旁边,保安棍横在膝上。
“出来是出来了。”
“但怎么感觉跟换了个地方等死似的。”
叶缘把长刀放在腿上,刀鞘被雨水打湿,边缘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至少地方大一点。”
周野扯了下嘴角:“谢谢,安慰到了。”
宋南栀正在给伤员重新检查伤口。
她让那名士兵咬住一截纱布,剪开被血糊住的裤腿。纱布一圈一圈压下去,血很快又渗出来,把白色染成暗红。
领头士兵坐在车门附近,一只手按着电台,另一只手压着枪。
“所有人再查一遍伤口。”
车厢里有人动了一下,很轻地嘟囔:“不是在楼上查过了吗……”
这句话刚出口,车厢里几个人都停住了。
叶缘:“车厢比楼道窄。”
“楼里有人变异了,还有地方躲。这里要是有人藏伤口,变了以后连转身都难。”
那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胖男生慢慢解开袖口,主动把手臂伸给宋南栀。
“查吧。”
他低着头:“我不想犯蠢了,也不想害人。”
周野本来想损他两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缘从自己那半瓶水里倒了一点,递过去。
胖男生愣了一下,接过来时手指还在抖。
“谢谢。”
军车忽然一个急刹。
车厢里的人齐齐往前栽。
赵嘉树额头差点撞上前座,被周野一把拽住后领。
车外,枪声猛地密集起来。
领头士兵立刻扣住车厢门边的把手,冲前面喊:“什么情况?”
前面传来驾驶员压着火的声音。
“冲出来一批幸存者!后面跟着尸群!”
车厢里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紧接着,外面传来人群的尖叫。
“开门!带我们走!”
“求你们了!后面全是怪物!”
“我没被咬!我真的没被咬!”
军车外壳被拍得砰砰作响。
许曼一下站起来,又被宋南栀按回座位。
“别靠门。”
“可是外面有人——”
“外面当然有人。”宋南栀说道,“门一开,进来的就不一定是人了。”
车厢门缝里,有血水顺着外面流进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很快被雨冲成细细一条,沿着铁皮地板往里爬。
叶缘站起身,握住刀柄。
“周野。”
“在。”
“守门,没命令,谁都别开。”
周野把保安棍一横,堵在车厢门前。
车外的尖叫声越来越近。
叶缘透过门侧观察孔看出去。
几百米外的雨幕里,他们像被炸开的蚁群,拼命往车灯方向跑。有人穿着睡衣,有人只穿一只鞋,有人背着大包,跑到一半包散了,衣服和泡面洒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下一秒就被后面的人撞倒。
更后面,是尸群。
普通感染者没有低伏感染体那么快,也不会绕路,奈何数量太多。
一只又一只感染者从楼里涌出来,踩着台阶上的血往下扑,将一个又一个幸存者拖走。
军方火力很快压了上去。
车顶机枪扫过。
前排尸群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栽进雨水里。血花被子弹打散,又被雨压成一层暗红的雾。
这些普通丧尸扛不住子弹。
一排倒下,后面继续补上。
枪声、雨声、尖叫声搅在一起,把整条校园主路撕得粉碎。
领头士兵低声骂了句什么,转头看向叶缘。
“不能停车太久。车队一停,后面尸群就会把路堵死。”
叶缘转头,看着外面拼命追车的人。
一个女生摔在车灯边,膝盖被地面磨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她爬起来两次,又摔下去。她身后一个男生本来要拉她,回头看见扑来的尸群,手伸到一半,自己先跑了。
许曼捂住嘴,眼泪掉在手背上。
叶缘的手指收紧。
想救吗?
想。
可这辆车厢里也有二十多个人。
门开错一次,里面的人都会死。
车外那女生第三次爬起来时,一只感染者已经扑到她身后。
叶缘忽然拉开车门上方的小窗。
冷雨灌进来。
周野急道:“你干什么?”
长刀从小窗探出去,刀尖向下,借着车身速度和感染者扑来的角度,狠狠一挑。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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