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从晨起就十分沉默。
所有人也都知道原因,大家都同样选择了沉默。
苗银霜几次偷看沈泽川的表情,虽然心里高兴聂清终于走了,可看到沈泽川因为聂清情绪低落成这样,心里又不舒服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聂清消失,沈泽川只会消沉一时;但若聂清一直在,她就永远不会成为沈泽川的女人。
一路上太安静了,静得仿佛空气都凝固,好像聂清化作空气,填满了整个车厢,让苗银霜无法进入沈泽川的眼里。
不行,她必须让沈泽川尽快忘记那个女人。
苗银霜面上伤感,她握了握沈泽川的手,假惺惺的劝慰:“聂清她经历了很多事,以她的本事,可以安全回到梅县的。”
然而,沈泽川却像是丢了魂一样,苗银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没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帘子外面。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等待检查。
苗银霜给廖金芝使了个眼色,廖金芝迅速领会,正要亲昵地挨过去叫义父,忽地看到沈泽川挺直了腰背,紧张地看着外面。
苗银霜也看到了,跟着紧张起来,这么快就遇到危险?
“沈大哥,出什么事了?”
沈泽川没有回应她,目光仍落在路边摆摊的小贩身上。
“……真是疯子,正常人哪有带一坛子泥土的。坛子都砸了,她还趴在地上捡土。你说土这东西,哪里不能挖呀?”
沈泽川一下攥紧了衣服,脑子里嗡嗡的,耳边重复着“趴在地上捡土”。
农妇模样的女人有很多,可把一坛子泥土当宝的,他可以肯定,只有一个。
他眼前浮现聂清趴在地上,一把一把的将土收起来的画面,手指攥得更紧了。
忽地,一个女人不小心摔在地上,然而后面的人像没看到一样,只顾着尽快出城,脚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身上。
那么当时,聂清为了那些土,被人踩了多少脚?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地上无人收拾的坛子碎片上,其中一片似乎还带着血迹。
一阵风吹来,将晒干的土灰吹起,迷了人的眼睛。
沈泽川闭上眼,心里刀子割了似的痛着。
苗银霜也听到了那些小贩的闲言碎语,面色阴沉地握紧了拳头。
只是关于她的几句话,就吸引了沈泽川的全部心神,那跟聂清没走时,有什么区别?
正当她恼恨时,沈泽川忽然下了马车。
他大步走向那个说话的小贩:“砸了坛子的,是哪个守城兵?”
小贩吓了一跳,但看男人气度不凡,指了指拎着鞭子,对人呼呼喝喝的麻子脸:“就……就是他。”
沈泽川眼神冰冷,朝着那守城兵走去。
但没走两步,手臂被人握住。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苗银霜。
苗银霜对他摇了摇头,“沈大哥,聂清已经出城了。你若为了她,对那守城兵做什么,只怕要闹出事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地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还是不要暴露自己。那守城兵一看就是这里的地头蛇,是那些势力的眼线,我们斗不过。”
悄悄话说完,她才踩稳地面,声音大了些,“而且这位小哥不是说了,有个贵公子护着她出城了。”
转头,她对着那小贩问,“真是贵公子吗?不是人贩子?”
那小贩瞧着苗银霜貌美,说话温温柔柔的,笑着说道:“不是。我亲眼看到他掏出云鹤书院的帖子呢。”
“那小娘子说了,她曾经给那贵公子做婢女……哦,走的时候好像又去做他的婢女了。”
“不过我瞧着……”小贩回想当时的情景,觉得天下事无奇不有。
“那女子疯癫,可护着她的那贵公子把她当宝呢,哪里是当婢女使唤。我觉得这贵公子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就是那女子救过他的命,要不然怎么……”
小贩碎嘴惯了,没忍住肚子里的话,但看到男人的脸色难看,赶紧抓起一个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说,那贵公子有身份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女子瞧着又不是国色天香,病恹恹的,脑子也不好,跟眼前这位大美人相比,简直是牡丹与野菊花的差别。
苗银霜瞅了瞅沈泽川阴沉沉的脸色,说道:“有萧煜护着她,就更不会有事了。”
“聂清一走,我就料到萧煜不会再跟我们同行,肯定是要去找她的。”
沈泽川的唇抿成了直线,扫了苗银霜一眼。
若不是苗银霜拖沓出门,他可以在聂清出城前,制止守城兵摔碎她的坛子,她就不会被人欺负,萧煜也不会那么快就追上她了。
他甩开苗银霜的手,登上马车。
苗银霜又怎会看不出那一眼里,沈泽川对她的怨气?
上了马车,她低下头,委屈地说,“对不起,是我动作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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