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川面色冰冷,不理会秋明的挑衅。
秋明根本不在意他什么态度,手臂枕着后脑勺,靠在就快坍塌的墙边,进行了一顿冷嘲热讽:“聂娘子被羁押在宫里,这已是全朝皆知的秘密了。她一个民妇,借了您的‘光’,也算是误闯天家了。”
沈泽川的面色更冷了,唇抿得死紧。
理智与身份告诉他,无需与小人纠缠;可小人的话,每一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她的命啊,担不起你沈家带来的天大福气。我家公子可怜她,每天到各处乞丐窝里散粮食,希望为她积富,能救她一命。”
秋明扭头扫了眼沈泽川,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再接再厉:“我家公子救过聂娘子好几次了,真应了他早前说过的话——做你的夫人,真是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惨啊。”
“沈大人,您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
“还是说,家里的不需要照顾,只跟外面那俏寡妇好好过就就行了?”
“啧啧,沈大人,您有着宽广的胸怀,不如将聂娘子放了,有的人可等着呢。”
“秋明!”陈浪一声厉斥,怒目而视,提起剑就劈了过来。
竟敢羞辱沈大人,找死!
秋明左闪右闪,落下的剑每一下都砍在墙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就这么轰然坍塌,落下尘土飞扬。
里面的众乞丐怒了。
破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今墙塌了,叫人上哪儿住去?
秋明捣乱成功,一溜烟跑了,跑之前还留下话:“沈大人砸了你们的庙,找他赔钱!”
秋明气到跳脚,回头无措地看着沈泽川:“大人……”
闹到这地步,再问话也问不下去了。
沈泽川抛下钱袋,黑着脸走人。
陈浪跟上:“大人,谣言分明就是萧公子传出去的,他居心叵测!”
目的就是抹黑沈大人的名声,让他无法立足。
沈泽川冷着脸,想的却长远得多。
他回到沈府,把吴嬷嬷叫了过来。
“端午之前,你与聂清去破庙,我记得你说过,里面有几个人是从梅县来的。你把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吴嬷嬷诧异,想了会儿,说了起来。
沈泽川缓缓地揉着袖袍,脸色越加深沉。
吴嬷嬷见他脸色有异,问道:“沈大人,何事如此烦恼?”
沈泽川瞧着她,目光带着审视。
“吴嬷嬷,你是我重金请来的。我一直很信任你。”
吴嬷嬷面色平静:“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端午前一天,银霜夫人在城门口布施,而你却带着聂清去了破庙。但在这之前,聂清在一家茶楼时,已经遇见过那几个乞丐,被人认出来。”
“所以,你是故意带着聂清去破庙的?”
吴嬷嬷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若清夫人没有去破庙,没有被来自梅县的旧邻居认出来,也就不会被那些人知道,清夫人疯了。
乞丐之间传递消息很快,再加上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就变成了,沈大人为了一个寡妇虐待发妻,无情无义。
致使他的名声受损。
吴嬷嬷的面色更平静了。
“沈大人,当初您请我入沈府,一来是为了将府上的掌家权收回,二来,您希望我护着清夫人。这,我没有做错吧?”
沈泽川没说话。
吴嬷嬷又说:“银霜夫人巧用布施,为自己造声势。清夫人身为沈府的女主人,也应该有自己的声望。”
“既然外面的人心都已经被银霜夫人收买,那清夫人就只能另辟蹊径。只是阴差阳错,竟然遇上了梅县来的旧邻。”
沈泽川狐疑地盯着她:“你真的不知道,那几个乞丐,早已经见过聂清了吗?”
吴嬷嬷半垂着眼皮,“沈大人,您不妨将话再说的透一些。”
吴嬷嬷伺候皇帝多年,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隐约猜测沈泽川为何揪着那几个乞丐不放了。
她道:“沈大人,是不是……那几个梅县来的,已经不在那破庙内?”
沈泽川搭在扶手的手指攥紧了。
吴嬷嬷看他的手势,心里更透亮几分。
沈泽川来自梅县,而那里一带,依然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那几个乞丐来京城,是带着希望来的。他们想通过沈泽川,获得朝廷对江南道的态度。
可聂清的发疯,让人觉得,沈泽川已经抛弃了他的故土。
这消息传回江南道,将会发生另一场巨变。
对沈泽川来说,是他为官道路上的一道大劫!
吴嬷嬷沉思过后,并不慌乱,她道:“沈大人,事到如今,才是摆在你面前的真正选择。”
选择苗银霜,代表他与银霜夫人背后的长川不离不弃。
选择聂清,代表的是他没有放弃梅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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