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绩正坐在堂前喝茶,茶汤清亮,水声轻响。
近来虽出了几桩事,好在处置得当,风波压了下去。家里也稳住了,虽说折了些产业,可人囫囵着,其余都好商量。
人还在,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今日他心口总像压了块薄冰,浮浮沉沉,静不下来。
上回出事前,也是这般,闷得慌,又说不清哪儿不对劲。
忽听得院里一阵喧嚷,他眉头一皱。
“什么事?”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茶碗重重磕在案上,他起身便往门外走。
刚跨出半步,又顿住。
“沉住气,沉住气。”
他自言自语一句,转身又坐回去,端起新斟的茶,指尖稳稳捏着碗沿:“如今不同往日,遇点事就跳脚,像什么样子?跟我学学……”
话音未落,院门口已挤进个人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不好了!真不好了!”
“又怎么了?”陈世绩眼皮都没抬,“再这么慌张,板子伺候。”
“少爷……少爷的手……被人砍了!”
“哐啷……”
青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片。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全顾不上了。他腾地站起,袍角扫翻了矮凳,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院门。
一眼就瞧见陈家文瘫在石阶上,右手齐腕断口血糊糊地搭在身侧,人昏着,脸色青白。
“谁干的?!”
陈世绩嗓音劈了叉,眼珠赤红,一把攥住管家胳膊:“谁?!说!”
“查!给我查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朱雄英瞥了眼两个小宫女,笑了一下:“想吃什么,让江才去买。”
“真能买呀?陛下!”
“叫公子。”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熟稔,“既带你们出来,自然随你们挑。想吃就说,别掖着。”
“难不成,我还差这一口?”
俩丫头拍手雀跃,江才却撇了撇嘴:“陛下太宽厚了,惯不得。惯多了,她们反倒没分寸。”
朱雄英只笑笑:“还小呢,懂什么分寸。”
顿了顿,又道:“若个个见我就抖似筛糠,那这趟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不然,为何单挑她们俩?”
江才点点头,心里却已盘算开了:原来陛下偏爱这个年纪的……
……他误会了。朱雄英喜欢的是那股子鲜活劲儿,不是年岁本身。
江才暗自记下:回头得跟内务司提一句,宫里小宫女该换一批了,再挑些更小的来。
朱雄英浑然不觉,只望着两人蹲在摊前啃糖糕,油纸包上沾着芝麻粒,嘴角糊着糖霜。
街两边楼屋渐高,灰墙水泥抹得平整,窗棱笔直,檐角利落。路上人多起来,车马慢行,倒有几分旧日小城的烟火气。
若不是满眼长衫窄袖、耳畔乡音浓重,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真踩回了从前。
他静静看着,胸中微热。
这不是史书上的墨痕,是百姓房梁上新刷的漆,是孩童手里刚买的麦芽糖,是某处村口香火未熄的祠堂牌位……
丰功不在庙堂,在巷陌,在掌心,在舌尖。
......
同一时辰,县衙西厢。
陈世绩与县令对坐,茶凉未续。
“你是说……他背后,可能是陛下的人?”
陈世绩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上回强占田产的事刚压下去,他掏空家底才把上面摆平。
狗改不了吃屎。
眼下老实,是怕风头太紧;等风一过,他照样伸手。
不占地,便捞钱;不抢粮,便吞税……人一旦尝过不劳而获的滋味,骨头缝里都长出懒筋来。
他就是这等人。
风头未散,他已坐不住了;儿子陈家文敢出门招摇,便是他默许的信号。
若真还忌惮,早该锁紧大门。
可他没想到,陛下的影子,竟还没撤。
“不敢断定。”县令垂着眼,“按理说,这时候不该有人留下……可他们行事,半点不遮不掩。”
县令摆摆手:“这事儿,我说不准。”
“您说……莫非又是陛下微服出巡?”陈世绩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绝无可能!”李县令一口否决,脑袋摇得干脆,“陛下眼下还在宫里批折子、理朝务,哪有空跑这一趟?”
“再说,前日才回宫,这才几天工夫,又出来?荒唐。”
他语气笃定:“真要来了,那些讲官、侍讲学士早该拦住了……谁敢让他乱走?”
末了斩钉截铁补一句:“所以,绝不是陛下的人。”
李县令背后有人,这事不稀奇;能在风波里稳坐不动,足见靠山硬、手腕老练。
他和案子牵扯最深,却毫发无损,更说明底子厚、路子
>>>点击查看《大明:皇孙复活后杀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