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明月高悬。
数位宫人挑着灯笼,为帝妃二人引路。
裴砚一晚上没怎么说话,此刻开口了:“别担心。”
沈嘉玉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闻声抬眸。
裴砚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掌心中揉搓,“如今的大景,与前朝不同。粮草充裕,兵强马壮,这一仗,胜算极大。舅父坐镇军中,并不冲在前锋,危险会小很多,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就能回到京都。”
沈嘉玉手心热了几分,她停住了步子,声音带着些许涩意:“陛下说的这些,臣妾也是明白的。可这颗心终究放心不下来,或许,是因为臣妾被舍下一次,所以无比惧怕有第二次。”
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下,女子面容楚楚,眸底有着凄惘之色。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提起自己的身世。
她用“被舍下”来形容自己。
让人太过心疼。
也不知,在过去的岁月里,有过多少次这样的念头。
从前的时候,娇纵的、灵动的、恣意的沈嘉玉,裴砚见得多了。
今夜这般凄然脆弱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但见过以后,并不想让她再有这样的情绪出现。
裴砚心口发紧。
他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里,大掌慢慢抚着她的背,给足她安全感:“别怕,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了。而且,朕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嘉玉贴在他怀里,应了一声。
裴砚低下头,凑近了些,吻了下她的鼻尖,“不准胡思乱想,想些开心的事情。明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都可以在府中,舅父舅母都陪着你呢。”
沈嘉玉仰起小脸,嗔怪他:“本来臣妾情绪都好了,都是陛下重新提起来,勾起臣妾的伤心旧事,都怨陛下!”
裴砚罕见地让步,哄道:“此事是朕不好,不应该提起。”
沈嘉玉哼了一声,摇着他的手,拉着他向住处去:“好困,陛下走快些。”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人抱在怀里,沈嘉玉惊呼一声。
裴砚向上掂了掂她,阔步往不远处的院子走去,“朕抱着你,走得还快些。”
沈嘉玉小脸朝他皱了下,做出凶巴巴的表情:“这算是陛下给臣妾的赔罪,陛下抱稳了,摔了臣妾可不行。”
裴砚看她一眼,沉声说:“摔不着。”
他摔了,都不可能让她摔。
*
帝妃直至第二日傍晚,才回了宫中。
沈嘉玉又在宣政殿待了一夜,才回到颐华宫。
一进宫门,只见凛霜热情扑上来。
照顾它的宫人解释说:“这几日,娘娘不在宫里,可急坏了它,一直趴在正殿前挠门,不肯离开。”
这是在找她呢。
沈嘉玉心头一软,弯腰顺了顺凛霜粗壮的尾巴,“不许闹腾了,今日陪你玩一会。”
进到二月,天气渐暖,沈嘉玉索性让人在廊下支起了一张长案,就在长案后,看这几日堆积的札子。
也没什么要紧的大事,重点无非就是她的册封事宜。
尚宫一局,改了好几版文书,才定下了最终章程。
沈嘉玉仔细看了一遍,盖上了自己的金印。
二月中旬的一日,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北原传来的急报——使臣在北羌境内被斩。
京师一片哗然。
自古以来,哪怕两国正在交战,也没有动使臣的道理。
这还是第一遭。
当真是欺人太甚。
这是仗着大景没了徐定原,沈微行又告老还京,觉得北境门户大开,可以随意欺辱了吗?
先有刺杀天子之仇,后有杀害使臣之辱。
新仇旧恨,点燃了朝堂。
一时之间,有不少朝臣提议北上征讨,亦有朝臣认为,应观望局势,再做定论,万不可轻举妄动。
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拿定主意的,是当朝天子。
出兵北伐。
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内阁连夜起草檄文,昭告天下,同时诸位阁老和六部重臣齐聚宣政殿,彻夜商议调兵布阵之事。
众臣一致认为,此战应由镇国公沈微行挂帅出征,率领北疆十万铁骑和京郊大营三万精锐兵马,攻打北羌。
帝王同意了这个提议。
镇国公沈微行领了君命,迅速集结了京郊兵马,于二月底,率领大军出发北上。
临行前,天子率百官亲自送行,十里长街,声势浩大。
沈嘉玉也为镇国公送了行。
她并没有在前廷露面,而是陪着沈太后,上了皇宫最高处的城楼上,眺望镇国公带着大军远去。
沈太后望着渐渐凝成一点的身影,眼底里浮现出一抹不舍,她轻叹一声:“这是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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