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灯仿佛感知到外界触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焯!
丰川清告有点慌神。作为拥有现代社会常识的成年人灵魂,遇到女生高烧昏迷,首选方案必然是拨打急救电话送医。可当他手忙脚乱在身上摸索硬币准备去寻公用电话时,脑海中猛然劈过一道闪电。
现在可是令和初期的光景!
某种病毒的毒株正在全日本岛国疯狂肆虐,街头巷尾风声鹤唳,每日新闻里不断滚动播放各地医疗系统崩溃的绝望数字。
别说公立大医院,就连街区私人诊所的急诊走廊都塞满等待吸氧的重症病患。
各大医院现如今到底能不能收治普通发热病人暂且存疑,退万步讲,即便侥幸找到愿意接收的急诊室,随之而来的身份核查绝对会要老命。
医院必定要求出示健康保险证或者在留卡,搞不好还会联系家属。
自己目前顶着“高松晃”这个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虚假身份,本身还是从精神疗养院逃出来的黑户赘婿。凭着结结巴巴的残废嗓音和一身流浪汉酸臭打扮,带个发高烧的女大学生去医院挂号……
大概率会在填表环节被护士暗中报警。随后喜提警视厅银色手镯,外加重新关回精神病院豪华单间的悲惨套餐。
还有.......交叉传染引发并发症不就遭老罪了?
得,早知她免疫力如此低下,昨晚真该把人赶进公厕里关着。如今好心办坏事,反倒惹出巨大麻烦。
抱怨归抱怨,人命关天容不得迟疑。
丰川清告翻出不知戴了多久、边缘早已起毛的旧口罩牢牢挂在耳朵上,先把烧得迷迷糊糊的高松灯连拖带抱弄进自己稍微避风的帐篷内部平躺妥当。
接着用平时喝水的不锈钢破杯子,去公厕水龙头接了点冷水,撕下衣服下摆一块还算干净的棉布,浸湿后敷在少女滚烫额头物理降温。
“练就绝世武功........”少女的口中传来呓语。
安顿好一切,他捏紧口袋里刚靠代练赚来、尚带体温的几枚硬币,火急火燎朝街区外的药房狂奔。
心里一边祈祷这姑娘命硬,一边盘算着去哪里凑药费。
在此必须提及日本医疗界极为繁琐的“医药分离”制度(分业)。
在患者眼中,看病与拿药完全属于两个独立系统。诊所大夫只负责诊断病情并开具处方笺,绝不直接售药;患者必须拿着处方前往专门的“调剂药局”找药剂师抓药。若是寻常时期倒也罢了,可如今自己根本不敢涉足正规诊所开处方。
万幸的是,满大街遍布“松本清”、“大国药妆”这类连锁药妆店。除了卖化妆品,里头还出售属于“第二类”和“第三类”的非处方类(OTC)常用药品。
丰川清告冲进一家灯光明亮的药局,顶着店员防备且嫌弃的目光,直奔感冒药专区。快速扫过货架,目光锁定在着名的“大正感冒药(Pabron Gold A)”和退烧贴上。
看清价签数字,心都在滴血——足足花掉他大半个月伙食费储备。
没有医保的惨淡人生啊........
结账付款,便利店顺路讨了杯热水,再次冲回公园。
此时沿途桥洞下、长椅旁,横七竖八躺满因为疫情导致企业破产而被辞退、流落街头的新晋流浪汉。救济所外排起长龙,社会运转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丰川清告无暇顾及周遭苦难,他自己的生存防线同样岌岌可危。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哎,人类........
掀开帐篷,高松灯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胡乱呓语。
“抱歉……晃君……添麻烦了……忍耐.......”
丰川清告一边小心翼翼撕开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一边将药粉兑入温水,心中暗自吐槽:甭说这些有的没的客套话,赶紧把药咽下去保住小命才是正经。
他端着水杯凑近,努力放柔原本粗粝的嗓音:“Tomori酱?您……家……人……呢?”
本意是想等她清醒些联系家属领人,谁料这句话犹如触碰了某种禁忌开关。
高松灯哪怕正处于迷糊状态,眼角竟立刻涌出大颗大颗滚烫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死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模样委屈至极,倒把丰川清告吓得手足无措。
果然是遭逢家庭剧变?
联想到她包里那堆毫无价值的破石头,以及躲在公厕避雨的凄惨境遇,丰川清告暗自叹息。
脑海中不由自主飘过古风DJ名曲里的千古绝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两个被社会系统无情抛弃的边缘零件,在这方寸之地的破帐篷里抱团取暖,忐忐忑忑面对彼此。
眼下正值历史大变革的垃圾时间,宏大叙事碾压而过,底层蝼蚁只能苟延残喘。
丰川清告本就找不到什么体面活计,索性直接躺平。接下来的整日时光,他一边用那台破电脑敲打键盘处理廉价数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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