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祥子心里一紧。
快乐。
她竟然用了这个词。
祥子看着睦娴熟地切枪。睦,初音,爱音,甚至是眼前小心翼翼的素世……她们似乎都更认同现在这个满嘴跑火车、抠门市侩却又异常护短的“小川老师”。
睦认同他。
爱音认同他。
若麦认同他。
初华也认同他。
他现在也振作起来了,甚至在商海里翻云覆雨,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锋芒。
大家都在向前走,放弃了某条路,向钱看.......
那我呢?
我是不是也该放下对“丰川”这个姓氏的偏执?是不是该放弃那份可笑的自尊,去接纳现在的他,接纳这个乱七八糟却充满烟火气的重组家庭?
那么我是不是……
我是不是也该承认,现在的父亲,不只是属于妈妈记忆里的父亲?
这个念头让祥子胸口发酸。
不,丰川祥子。
她在心里用力叫住自己,不能这么简单地把过去放下。
月之森《脑科学导论》的教员楚老师说,人的记忆很靠不住,就像一块容易被消磁的破硬盘。过去的事情像画在沙地上的画,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最后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无法分辨。
楚老师曾言,人类的记忆系统自带某种保护机制。
若是个体将过往细枝末节悉数镌刻于脑海,永志不忘,漫长岁月里最为悲怆、疼痛、哀愁的画面便会化作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理智。人会被困于损坏的时间轴里,永远无法抽身。
理智叫嚣着向前看,可祥子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指尖。若是连自己都将妈妈遗忘,世间还有谁会记得她曾来过?
是遍布日本街头的瑞穗银行网点吗?
冰冷的金属招牌记不住妈妈偏爱的百合花,吞吐纸币的机械记不住妈妈怀抱的温度,那些西装革履的财阀高管更不会记得妈妈哼唱过的安眠曲。
固执守着旧日幻影的意义究竟何在……
祥子悄然攥紧了深色裙摆,指骨隐隐泛白。
拼尽全力想要夺回丰川家的荣光,究竟是为了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还是心底深处有个隐秘又可悲的声音在作祟——试图用这种绝境重生的戏码,来向父亲证明,自己绝不会被他如今声色犬马的新生活抛下?
对长崎妃玖的敌意,究竟是恼怒对方用金钱和美色将父亲强行绑在海景壹号,还是嫉妒那个女人手段高明,竟真让死气沉沉的父亲重新焕发了生机?
又或者不是妃玖阿姨......
明明我也.......
就在祥子思绪如乱麻般纠缠时,屏幕里传来尖锐的枪声。
小莫操纵的灰蓝皮套在掩体后利落探身,伴随沉闷的狙击枪轰鸣,右上角跳出击杀提示。残局一打二,她连切枪的动作都透着股冷酷的机械感,干脆利落地拿下了赛点。
语音频道里,爱音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赢啦!小莫!你简直是我的神!这波残局处理我要剪下来发推特,闪瞎那些黑粉的眼!”
面对搭档的疯狂吹捧,小莫面不改色,平静宣告:
“神收八成。”
“你被老师污染得太彻底了!不许再提那份万恶的二八分成了啊!”爱音气急败坏的抗议声穿透耳机。
祥子听着爱音吃瘪的控诉,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些许弧度,可眼眶深处却泛起阵阵酸涩的热意。
那个满嘴“资本家语录”、市侩又护短的父亲,正用一种看似荒诞却极具生命力的方式,强行在这些迷茫少女的世界里凿出了光亮。
素世察觉到了祥子情绪的细微波动。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倾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极为轻柔地碰了碰祥子的袖口。
“祥子?”
轻柔的呼唤拉回了祥子的思绪。她仰起头,深吸一口空气,将眼底的水汽生生逼退,语调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清冷。
“我没事。”
祥子凝视着屏幕前专注操作的睦,声音轻得仿佛会融化在电脑机箱的嗡鸣声里。
“只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在往前走,却也不计较路线左右了。”
素世微微怔住,心底仿佛被什么柔软的物事轻轻撞击了一下。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曾经的自己拼命想要拉住CRYCHIC的幻影,宁愿在原地画地为牢,也不肯承认时间的流逝。如今看着睦在另一个次元里鲜活地做自己,看着祥子终于松动了偏执的硬壳,素世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宽慰。只要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人,走哪条路,似乎当真没那么重要。
时间在游戏结算画面的荧光中悄然流逝。
待到直播切断,已是深夜时分。
小莫关掉后台程序,屏幕右下角的虚拟皮套停止了生动的晃动,化作死物。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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