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骨尚可,只是心性不定,还需打磨。”
这八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八座大山,砸得徐长青半天没喘上气来。
什么玩意儿?
根骨尚可?
我这副被各路牛鬼蛇神反复蹂躏、杂质比气血都多的破身体,也就勉强算个“根骨健全”,离“尚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心性不定?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刚才那一通鬼门关前的反复横跳,心脏没当场爆掉,全靠前世那颗被产品经理和甲方锤炼过的大心脏撑着。
还需打磨?
徐长青眼皮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趴在地上,浑身冷得像块冰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清源那双皂色云纹靴的边角。
只听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霜峰座下记名弟子,不必再回外门。”
记名弟子?
徐长青的脑子像是被冻住的齿轮,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这更像是打了个半死,然后告诉你,恭喜你中奖了,奖品是这张病床的永久使用权。
玄霜峰掌门的记名弟子,这身份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外门、甚至内门的弟子都羡慕到眼珠子发红。
可他心里清楚,这顶帽子,比那块青色巨石还烫屁股。
果然,下一句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你的差事,便是看守这片后山禁地。”李清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日辰时,取你一缕精纯气血,浇灌此石。”
浇灌……此石?
用我的气血?
徐长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这老妖怪的算盘,简直打得他头皮发麻。
这是要把他彻底拴在这里,变成一个人形监控摄像头下的专属园丁!
“此石煞气外溢,常人触之神魂受损,心魔丛生。”李清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为你着想”的施恩口吻,“你体质特异,竟能从中感到暖意,恰好能以自身气血温养此石,磨去其中戾气。长此以往,既能淬炼你驳杂的气血,亦能磨砺你浮躁的心性,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
我可去你的吧!
徐长青在心里疯狂输出国粹。
这番说辞,逻辑完美,冠冕堂皇,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PUA话术。
淬炼气血?
磨砺心性?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实际上,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特制的“镇定剂”,或者说是“安抚奶嘴”,每天定时定点给这块石头下面的大家伙喂上一口,让它别闹腾。
而他这个“奶嘴”,从此就得二十四小时待在李清源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甚至连每天打几个嗝,放几个屁,都逃不过这位掌门的监视。
这已经不是软禁了,这是顶级VIP牢房待遇。
可他能拒绝吗?
看看地上还没完全化开的冰霜,感受一下自己经脉里依旧在隐隐作痛的寒意,徐长青非常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给李清源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弟子……弟子徐长青,谢掌门栽培!”
演戏,要演全套。
尤其是对着李清源这种级别的老狐狸,任何一丝不情愿,都可能被解读成“心怀鬼胎”。
他必须表现出那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的狂喜与惶恐,那种乡下小子一步登天的受宠若惊。
李清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扶他起来的意思。
一阵微风拂过,当徐长青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块平平无奇的青色巨石,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徐长青真的被“困”在了这片后山。
李清源说到做到,他的身份玉牌很快就从中级杂役变成了掌门记名弟子。
虽然只是记名,但待遇却是一飞冲天。
独立的洞府就在不远处,灵气比外门浓郁了不知多少倍,每月发放的丹药和灵石,也足够他挥霍。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成了这片乱石岗的“地缚灵”,活动范围被无形地限制在了这方圆数里之内。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徐长青就会准时来到那块青色巨石前,开始他一天最重要的“工作”。
他盘膝坐下,神情肃穆,看上去像个虔诚的苦修士。
然后,他会逼出一滴色泽暗红、夹杂着丝丝缕缕金芒的精血,悬于指尖,再小心翼翼地将其滴落在巨石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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