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稳定而有力。
一个扭曲的、由不规则线条和诡异节点构成的符号,在湿润的水渍下,于桌面上渐渐成型。
那符号,像是一张残缺的蛛网,又像是一个被强行拆解的机械零件,充满了不详与混乱的美感。
他画的,正是那副被他拓印下来、隐藏在兽皮卷最深处、作为献祭大阵核心驱动的残缺阵图的一部分!
就在那个符号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
苏挽雪那万年冰封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她快步上前,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个还在缓缓渗入木纹的水渍符号,身上那股刚刚才收敛起来的杀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整间木屋的温度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桌上的油灯“噗”的一声,竟被这股实质般的杀意直接压灭!
黑暗中,只有苏挽雪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符号,一字一句,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符号……它……它曾出现在我族祭坛的废墟之上!”
徐长青心里猛地一沉,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通的冷静。
两条来自截然不同渠道的线索——他从“垃圾管道”里偷来的神道机密,和她从“仇人帮凶”身上缴获的物证——在这一刻,通过一个共同的符号和一个共同的神力气息,被无可辩驳地钉在了一起!
真相的拼图,在他们二人之间,严丝合缝。
“赵长老……他必是核心人物!”苏挽雪猛地抬头,眼中沸腾的不再是冰冷,而是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烈焰,“我现在就去杀了他,逼问出一切!”
她说着,周身剑气涌动,那柄名为“寒渊”的本命灵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嗡鸣。
“别去送!”
黑暗中,徐长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挽雪沸腾的杀意上。
他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凉,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杀了他,我们就是下一个目标。”
苏挽雪猛地挣了一下,却发现徐长青的手像一把铁钳,看似没用多大力气,却牢牢地锁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惊愕地看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手心传来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到极点的意志。
“你冷静点,用你那颗练剑练到快成肌肉记忆的脑子想一想!”徐长青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赵长老一个神庭行走,为什么要屈尊在一个小小的玄霜宗当藏经阁长老?他图什么?图这里的伙食好,还是图你每天早上练剑的声音能给他当起床闹铃?”
一连串的吐槽,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把苏挽雪砸得有点懵。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放在明面上的棋子!你现在杀了他,除了打草惊蛇,还能有什么用?他背后的‘北境寒神’,会因为死了一个小卒就放弃整个计划吗?不!他只会隐藏得更深,行动得更隐秘,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启动那个我们还一无所知的献祭!”
徐长青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苏挽解的心头。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等着他们出招了,那太蠢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去获取情报,去搞清楚,这个献祭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什么?需要什么条件?具体方法又是什么?”
“只有把这一切都弄清楚,我们才有机会,从根源上,毁掉它!”
苏挽雪沉默了。
她身上的剑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平息了下去。
她不是蠢人,相反,作为剑修,她的心志远比常人坚定、纯粹。
只是,当面对血海深仇时,那份纯粹就变成了冲动。
现在,被徐长青这么一盆冷水加一顿逻辑分析,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杀一个赵长老,简单。
然后呢?
然后就是面对一个藏在暗处、不知深浅、以天地为棋盘的伪神。
那不是复仇,那是自杀。
“……那我们该怎么做?”良久,苏挽雪沙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信服。
“很简单。”
徐长青松开了她的手,黑暗中,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了破旧的木墙,望向了远处藏经阁的方向。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苏挽雪的剑还要锐利。
“赵长老不是觉得我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连给他修复古籍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那块代表着“北境寒神”的黑色晶石旁边,轻轻敲了敲。
“那我就要让他知道,有些麻烦,只有我这个‘废物’能解决。”
>>>点击查看《焚天寒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