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后,周波独自踏上归程,坐火车三天三夜,终于回到北平。
这次没人接站。尹天雪不知他归期,新月饭店总不能派人二十四小时蹲火车站……地方太大,人太少,盯不住。
他也没去找大金牙,径直回了家。
在外久了,人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想推开门,闻闻家里那股熟悉的烟火气。
可惜屋里空着,女人们都出去了,直到掌灯才陆续回来。那一夜,他睡得沉,连梦都没做,倒是把声声慢累得够呛,蜷在床脚直喘。
第二天一早,他就晃荡上了北平大街。闲步之间,顺手试了试神纹……水汽刚聚,还没成形,街面突然泛起一层薄水,哗啦一下漫过青砖缝,又迅速退去,只留浅浅一洼。
路边几个老头正围坐着吹牛。
“孙大师!刚才那阵水气,您老给解解?”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慢条斯理捋了把胡须,眯眼一笑:“北平城里,今儿多了条龙……你信不信?”
周波听了,嘴角微扬,没应声。孙爷嘴上跑马,话倒没说错……北平确实多了一条“龙”,不是真龙,胜似真龙,货真价实。
这一趟耽搁得久,胡八一和胖子怕是早坐不住了。盗墓这事儿,沾上就上瘾,跟抽大烟似的,戒不了。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迈进四合院门槛,两人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扑上来,眼睛亮得吓人。
大金牙也紧跟着快步迎出,笑呵呵拱手:“周爷!几日不见,气度更稳了!”
周波扫他一眼,哪能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惦记墓里那几件硬货?
他干脆两手一摊:“别琢磨了,真没下斗,就算进了墓,值钱的物件一件没捞着。”
大金牙脸当场僵住,还不死心:“真没……?”
胖子一听火了,猛一扭身,瞪圆了眼珠子冲大金牙吼:“老周骗过谁?你钱烧糊涂了吧!”
大金牙一噎,赶紧长舒口气……自个儿嘴欠,犯不着跟这三位爷较劲。立马堆笑:“周爷,我这张臭嘴,您多包涵!”说着还真抬手拍了自己一记。
周波摆摆手:“行了,没跟你计较,坐。”
大金牙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一屁股坐稳。
三人接着聊楼兰的事,大金牙咬死不动窝,嘴上说得漂亮:“将军台我坐定了,你们去,我等你们凯旋!”末了又压低嗓子,神神秘秘撂下一句:“回来有好东西给你们。”
周波眼皮都没抬……任务奖励哪一样不是压箱底的宝贝?
正说到热乎处,门帘子一掀,闯进来个穿白短褂的汉子,怀里死死搂着个鼓囊囊布包。
牛铃似的大眼扫一圈,浓重土音劈头就问:“哪个是老板?”
大金牙上下一打量:破衣烂衫,脚上一双草鞋,浑身土腥味儿冲鼻子。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地道的土夫子,包袱里十有八九是真家伙。
周波斜睨那人一眼,目光却停在布包上……水汽裹着阴寒,罐子封口处阴气浓得发黑,阳光照上去都像被吸进去一半。
汉子把包往地上一蹾,拍拍裤腿泥:“俺兄弟拿命换的,少于十万,不走!”
大金牙笑着伸手就要解包。
周波一步上前,伸手拦住,声音冷得像井水:“这东西,哪儿来的?”
汉子一愣,泥巴脸上皱起横肉,怒意刚浮上来,又硬生生咽回去,压着嗓门道:“道上规矩,不问来路……你连这都不懂?”
周波没搭腔,抬脚一踹,布包“砰”地弹开。
汉子当场傻眼。
周波没露威压,可那股子气场压得人脊背发僵……连反抗的念头,都卡在喉咙里,没冲出来。
过了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开口:“你……你干啥?”
大金牙一愣,目光扫过滚在地上的包袱,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
“血!”
“......血!”
鲜红的血从白布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股子腥气直冲鼻腔。屋里几个人齐刷刷捂住鼻子,那味儿又冲又腻,像掀开了埋了千年的棺材盖。
可那血却红得发亮,活生生的,没一丝陈旧气。
那人盯着罐口涌出的血,整个人僵住,手忙脚乱拍打自己衣裳,仿佛沾上一星半点就能烂皮蚀骨。
一边拍一边嚷:“咋回事?!咋回事啊?!”
他压根没想过……这血淌在地上,对房主是福是祸,早撂脑后了。
大金牙向来胆小怕事,一闻那味儿不对,立马退开两步,袖子还下意识往鼻子上挡了挡。
胖子皱着眉直摇头:“我勒个去,这搁了多少年?跟腌了八百回的卤水似的,熏死个人!”
胡八一没吭声,只盯着那罐子,眼神沉着,眉头微锁,显然心里正翻腾着各种可能,却一时没理出头绪。
只有周波清楚……这东西被阴气浸透了,活了,或者说,成了“鬼”。
他抬眼看向那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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