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省委书记,哪怕就真的是去站好最后一班岗,你都站不稳。”
沙瑞金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一年,你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老爷子竖起一根手指:
“就是跟着许知远,把汉东的经济搞起来了。”
沙瑞金抬起头。
“汉东的经济发展道路上,每一件成绩,只要有你批了字、定了调。
那成绩就会是属于你沙瑞金的...谁也夺不走!”
老爷子一件一件数了起来:
“这些,有人都看在眼里。”
“瑞金,你要记住——”
老爷子望着沙瑞金,缓缓说道:
“你的位置稳不稳,不看你砍了多少人,看汉东的经济数据,看老百姓的钱袋子。
你砍的人再多,GDP上不去,你就是把赵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龌龊事全挖出来,也是徒劳无功。”
沙瑞金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爸,那述职的事情...”
“述职就述职,你去了之后照实说,没人会为难你。”
“吏部的胡部长那...许知远也替你打过招呼了,你把心安安稳稳的放在肚子里。”
老爷子说:
“少讲清算,多讲经济。
组织上问你汉东的工作,你就讲成绩,讲班子,讲许知远。”
“讲许知远?”
“对。”
老爷子看着沙瑞金,说道:
“你能跟许知远在一起搭班子...可以说是你的福气。
这个人搞经济,是一把好手,科班出身,根子正...
又专业,又老道,在各方势力的角斗中还能厮杀出一条血路...
实在不简单!
将来..
你只要把许知远抓牢了,抱紧了,比什么都强。”
沙瑞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沙瑞金想起去年刚上任时,自己在常委会上那份“冻结名单”的提案被许知远顶回来,当时他气得摔了茶杯。
如今才知道,那一摔,摔的是自己的脸面;
许知远接住的,是汉东的台面。
沙瑞金想起这一年来,自己跟许知远之间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
忽然觉得。
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老爷子摆摆手:
“明天,你去述职,胡国建同志接待你。
他跟你打过交道,是个公事公办的人。
你不用怕,也不用耍花招。”
“胡国建...”
沙瑞金想起送许知远上任那天,胡国建不冷不热的态度,心里还是没底。
“他要是问你白景明的事。”
老爷子忽然又补了一句:
“你就照实说。
主动讲,比被人问出来强。”
沙瑞金心里一凛。
白景明的事,老爷子也知道?
“爸,白景明他...”
“我不想知道他有没有事。”
老爷子打断他: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汉东那潭水,你摸了一年,该摸出个章程来了。”
沙瑞金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老爷子没再说话,闭上眼,靠在藤椅上,像往常一样,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沙瑞金也没再问。
话到此处,已经是全部。
......
从后院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沙瑞金站在影壁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亮起来的灯,心里翻江倒海。
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被批得一无是处;
如今才知道,这一趟,老爷子是先敲打,再喂糖。
一棒,一枣。
棒是告诉他,别想着用一把刀,扫平汉东;
枣是告诉他,跟许知远走,路就对了。
“述职...”
沙瑞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嚼了一遍:
“那就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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