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它是别人的汉东。
今天要走了,倒觉得它是自己的汉东了。”
“它一直是您主政的汉东。”
许知远说:
“也是所有汉东人的汉东。”
沙瑞金点点头,上了车。
隔着车窗,他朝许知远挥了挥手。
白景明最后一个上车,走到许知远面前,脚步顿了顿,低声道:
“许省长,我在省委办公厅这一年,外面有些闲话,说反贪局在查我。
我想当面问您一句——
这事,您知道吗?”
许知远看着他,神色如常:
“白秘书,反贪局查谁不查谁,是检察院的事,我不过问。
你心里没鬼,怕什么闲话?”
“我……”
白景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转身进了车门。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消失在晨光里。
风从站台上掠过,卷起几片纸屑。
许知远在原地站了很久。
许知远想起自己空降汉东那天,风也很大。
沙瑞金没有来接机,只有高育良带着祁同伟等着。
许知远当时就知道,汉东的班子,得靠自己一点点焐热。
一年过去,班子焐热了,两个人却始终隔着点什么。
沙瑞金带着尚方宝剑来反腐,他许知远空降下来搞经济,两条道上的车,如今并到了一起。
说交心,谈不上;
说信不过,也过了。
沙瑞金把钥匙交给他,一半是信他,一半是没得选——
这个道理,两个人都懂,谁也不点破。
“回吧。”
许知远对杨锐说:“汉东接下来,还有一堆事等着办。”
回程的车上,杨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省长,沙书记这一走,京里会不会有变数?”
许知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半晌才开口:
“变数?
汉东的变数,不在京里,在咱们自己手里。
把该干的事干好,什么变数都不怕。”
车驶出高铁站。
杨锐没再说话,许知远也没睁开眼。
许知远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的天,暂时由他顶着。
车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麦苗绿得发亮。
许知远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四月的活,都排满了。”
回到办公室,许知远把两把钥匙放进抽屉。
钥匙是冷的,担子是热的。
从今天起,汉东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打上他许知远的印记。
这是权力,更是责任。
许知远拿出那张手写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常委会每周三他主持;
光明区后续项目、数据中心三期、信贷白名单对接会,日期都画了圈;
校庆那一行旁边,他添了一笔:
沙书记若回不来,代向师生问好。
“少安排出省”
“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你”。
沙瑞金临走这两句话的分量,许知远比谁都清楚。
这是把后背交出来,也是把账本摊开来。
沙瑞金信他,一半是信他的能力,一半是信他翻不出汉东这盘棋。
这份信任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无奈,许知远不想去算。
算清了,反而没意思。
许知远起身,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江南春末的潮气。
许知远深吸了一口,说:
“四月了。该干的活,一件一件干。”
第二天早上,杨锐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省长,光明区的规划调整方案,国土那边催了。”
许知远头也没抬:
“催什么,让他们按常委会的定调走。
数据中心三期的资金走信贷白名单,跟人行的对接会定在4月7日,你去确认。”
杨锐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祁省长那边来电话,说省厅的专项,想请您抽空听一次汇报。”
许知远想了想:
“周五下午,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杨锐走后,许知远翻到单子最后一行。
沙瑞金写的是:
重大事项,你拍板;
拿不准的,问京都。
许知远看着这行字,笔在指尖转了转,又放下。
沙瑞金把这几个字留给他,是放手,也是留了后手。
京都那条线,说到底,还是沙瑞金的线。
许知远把单子收进抽屉,和那两把钥匙放在一处。
桌上的台历翻到了4月,他用红笔在几个日子上画了圈:
4月7日,政银企对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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