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不了沙瑞金分毫——
因为汉东的局,如今已经攥在他许知远手里。
这话说出来伤和气,不说,是留体面。
“沙书记,您这次回京,我还有个建议。”
许知远又说:“把白景明的事,主动提一提。”
沙瑞金一愣:“主动提?”
“主动提,是态度;被问起,是问题。”许知远说。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在许知远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问:
“知远,白景明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和您听到的,差不多。”
许知远说:“外面风言风语,说他有经济问题。这种话,信一半,留一半。”
沙瑞金没有接话,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沙瑞金听到的风声,比“信一半留一半”具体得多。
有人说,省反贪局最近在动,方向朝着省委办公厅;
还有人说,省厅的技术总队,半夜还在加班。
这些风声,沙瑞金压在心里,谁也没问。
“知远。”
沙瑞金缓缓开口:
“白景明是我从京都带来的人,真要有什么,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来处置。别让外人看笑话。”
许知远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
“沙书记,您多虑了。我手里,没有关于白景明的任何东西。”
这句话,许知远说得滴水不漏。
沙瑞金却总觉得,这不是真话。
沙瑞金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
“知远,你这是在教我做人啊。”
“不敢。”
许知远说:“只是想让您轻装上阵。”
沙瑞金忽然想起自己空降汉东前,老爷子的那句嘱咐:
“瑞金,汉东的班子水深。
你去了,记住一句话:
看得远的人,不争一时。”
他那时候听不进去,如今才品出味道。
书房窗外,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过。
两个人的茶,都换了一道。
“知远,你说我回京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沙瑞金端起新茶,喝了一口,忽然问。
“就说汉东好。”
许知远说:“汉东好,您才好;您好,汉东才能更好。”
沙瑞金笑了:“你这话,绕得有水平。”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京都的风向聊到汉东的部署,从述职的细节聊到五月的汉东大学校庆。
沙瑞金走的时候,步子明显比来时轻了。
送走沙瑞金,杨锐收拾茶具,看见两个杯子里的茶都喝到了底,对许知远说:
“省长,沙书记今天的茶,喝得比往常多。”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茶就香了。”许知远说。
当天夜里,许知远把涉及白景明的案卷又调出来看了一遍。
这份案卷,是两路人马凑起来的。
反贪局那边,吕梁带着三个老部下,把白景明经手的大小项目一笔一笔捋;
省厅那边,祁同伟调了技术总队,资金流水、通话记录,查了个底朝天。
证据,早就固定了。
可这桩案子,许知远压着,谁也没告诉。
连沙瑞金,他也只字未提。
许知远在案卷的边角写了一行字:
主动交代,是这一案最好的收尾。
他把案卷合上,锁进柜子。
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
沙瑞金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多谢知远。
许知远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安心。
放下手机,许知远却没有立刻睡。
他靠在床头,把今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沙瑞金要的是政治账,他许知远要的是经济账,两本账,如今记在汉东同一本册子上。
沙瑞金这一趟回京,若是顺利,回来之后,汉东的天就更稳了;
若是不顺……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汉东的底子已经垫实了,谁来谁走,都动摇不了大局。
许知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京都的号码。
电话那头,李主任的声音带着夜里的倦意:
“知远,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师,想请您给沙瑞金同志递一句话。”
许知远说:“他这两天回京述职,心里不踏实。
汉东这一年,他干得不错。
学生不是替他邀功,只是想让老师知道——
汉东的班子,心是齐的。”
李主任沉默了两秒,又问:
“知远,你这话,是替沙瑞金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
“老师,汉东的班子齐,学生说话才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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