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比去年老了不止一岁。
沙瑞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怕什么?你又没做亏心事。”说完,沙瑞金自己先笑了。
是啊,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沙瑞金忽然又想起钟小艾那次来汉东的事。
那女人带着调查组走的时候,他在机场送行,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
钟家的势力是大,可钟家的手,伸不到汉东的账本上。
沙瑞金又想起另一个人——
李主任。
那位中枢政研室的老主任,是许知远的老师,也是京里少数说话还有分量的实干派。
若是能借他的口……
三天。
沙瑞金在心里盘算:
三天,够他把汉东的事情安排清楚,也够他给许知远一个交代。
沙瑞金想起许知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两个人搭班子快一年,面和了,心未必全和。
他来汉东,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要的是反腐的成果,要挖赵家残毒的根子;
许知远是临危受命空降下来,要的是经济的盘子,是GDP,是老百姓的钱袋子。
一个抓刀,一个抓秤,原本是两条道上的车。
如今两条道并成了一条。
他要靠许知远把经济撑起来,才有反腐的底气;
许知远要靠他压住阵脚,才能放开手脚干活。
互相借重,也互相提防。
这层窗户纸,谁也没捅破,谁也不打算捅破。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秘书在门外轻声说:
“沙书记,车备好了。”
“嗯。”
沙瑞金应了一声,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凉茶一口饮尽,才大步出了门。
车里很静。
沙瑞金靠着后座,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路灯,心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许知远。
沙瑞金记得许知远刚来汉东那阵子,自己是什么态度。
提防,试探,隔岸观火。
那时候他总觉得,许知远这个从政研室空降下来的省长,是来摘桃子的。
后来拓速乐那一仗,许知远三跑京都,硬生生靠着钟家那个赘婿,将项目从沪上手里撬了回来。
沙瑞金嘴上不说,心里那杆秤,已经偏了。
长脸!
丫许知远干的这事情太长脸了!
钟家吃瘪。
汉东吃饱!
再后来,扫黑除恶,推行全省政务改革,许知远一件一件,把汉东的底子垫实了。
他沙瑞金在台上讲话,底气里有一半,是许知远给的。
如今要反过来求人家帮忙,他心里不是滋味。
可除了许知远,他还能找谁?
车没有开远。
十几分钟后,黑色轿车驶进省委家属院,在二号院门口停下。
许知远正在书房看文件,听到杨锐通报“沙书记来了”,手里的笔顿了顿。
这位省委书记,大晚上亲自登门,不打招呼,不带秘书进院,这在两人搭班子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许知远放下笔,迎到门口。
沙瑞金已经下了车,站在台阶下,大衣领子竖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沙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许知远迎上去:
“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
“不。”
沙瑞金摆摆手,声音有些哑:
“我来找你,坐坐。”
两人进了书房。
杨锐泡了茶,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沙瑞金端着茶杯,没喝,反复转着杯盖,转了七八圈,才开口:
“知远,老爷子来电话了。”
许知远眉头微动:
“老爷子身体还好?”
“好。”
沙瑞金说:“他让我过两天回京述职。上面的意思。”
“述职?”
许知远笑了:“沙书记,述职是常事。
您这大晚上跑一趟,就为这个?”
“知远,你别跟我打哈哈。”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着他:
“我沙瑞金在汉东这一年,得罪的人不少。
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回京,我摸不准,这是例行公事,还是有人递了刀子。”
沙瑞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这一趟回京,想请你帮个忙。”
许知远看着他。
这位省委书记,平日里稳如泰山,此刻却像一根绷紧的弦,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忐忑。
“您说。”
“你那位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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