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阴。
汉东省投资集团总部大楼,从早上起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闷。
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引导基金首批资金到账的通知。
五十个亿,红字醒目。
可路过的人,没有谁停下来多看一眼。
前台的小姑娘悄悄跟同事说:
“今天领导们的脸,一个比一个黑。”
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放轻了脚步,拖把擦过地面,几乎听不见声音。
引导基金的首批资金到账了,五十个亿,白纸黑字躺在账上。
这本来是好事,可集团上下的脸上,看不见一点喜色。
钱到了,刀也到了——
战略转型后的第一轮全面清算,昨天夜里出了结果。
董事长张维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半缸烟头。
总经理林建军推门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声音发干:
“张总,数出来了。”
张维平没抬头:“多少?”
“风险项目,二十三个。涉及资金,一百一十五个亿。”
林建军说:“烂尾的七个,三个房地产,两个工业园,一个会展中心,还有一个是当年跟风上的光伏配套。
预计损失,四十个亿打不住。”
审计组是两个月前进驻的,把集团十年的台账翻了个底朝天。
那七个烂尾项目的现场照片,就夹在报告里:
度假城的钢筋锈成了褐色,荒草长到一人高;
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缺了一大块,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呜呜地响。
张维平的手在烟灰缸沿上停了停,终于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
“账上呢?账上为什么一直是平的?”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林建军把报告翻到折角那一页:
“有人捂盖子。
烂尾的项目,账目上全挂在‘在建工程’里,一分钱损失都没计提。
账面好看,底子早烂了。”
张维平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是谁?谁给他的胆子?!”
“风控那边的一个老处长。”
林建军说:“干了快三十年,资格老,人缘好。
这些年凡是要出风险的项目,他都想办法往‘在建工程’里一挂。
科目每年换一个说法,审计来一次,他就圆一次。
挂来挂去,挂成了一本糊涂账。”
张维平跌坐回椅子里。
他想起许知远去年十二月来调研时说过的话:
尽调没做就投,是渎职;
因噎废食,是懒政。
当时他听得后背发凉,如今潮水一退,全应验了。
“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张维平喃喃了一句,苦笑起来:
“许省长早就把话说在前头了。是我们自己,一直蒙着眼睛往深水区里走。”
林建军站在桌前,犹豫了半天,说:
“张总,那个老处长,昨晚上来找我了。
五十多岁的人,在我办公室里哭,说他是怕。
项目烂了,他怕问责,怕追责,怕处分,就想着能捂一天是一天。
捂到退休,就解脱了。”
“怕?”
张维平的火又蹿上来:
“他怕自己,就不怕把整个集团拖进泥里?!
一百一十五个亿的风险敞口,捂到现在,利息都滚了多少?!
他这是拿全集团的前途,给自己买心安!”
林建军不说话。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擦过玻璃的声音。
张维平在心里把自己也骂了一遍。
三年前那次年度审计,那位老处长拍着胸脯说“账上没问题”,他当时还在会上表扬过人家把关严。
如今想来,每一句表扬,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守了这么多年,守的是账面,不是企业的命。
这一课,上得太迟了。
迟到许知远亲自来了一趟汉东省投资集团,迟到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问题递送给许省长!
张维平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起自己上任那天的雄心,想起妻子的电话里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
这半年,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守的是集团的门,还是集团的账?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维平把烟摁灭,站起身来:
“走,去省政府。现在就去。”
“现在?”林建军一愣。
“现在。”
张维平抓起外套:
“瞒不住了。
再瞒,就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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