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一个半小时,沪上到了。
接站的人不多,沪上市政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外加两名联络处的干部。
车是好车,路也顺,就是一路没几句热乎话。
李达康坐在车里,脸已经拉了下来:
“接站都这规格,这是成心给谁看?”
“看路,别看脸色。”
许知远按住他的胳膊。
沪上方面安排的会面。
在市政府的一间小会客室里。
出面的是分管工业、招商引资的副市长孟昭远,两位处长作陪。
正省部级来访,只由一位副市长出面接待。
级别不对等,意思再明白不过——
汉东的省长,在沪上面前,只配这个规格。
随行的省商务厅副厅长脸色都变了。
只有许知远。
从下车到握手寒暄,脸上那点笑就没掉过。
孟昭远倒是客客气气,戴副金丝眼镜,谈吐斯文,全程谈长三角一体化,谈沪上的科创中心建设,谈产业协同。
唯独不碰两件事:
汉东的开工仪式,和拓速乐。
李达康几次想把话头往仪式上引,都被孟昭远轻轻带了回去,像打太极——
你使多大劲,他还多大劲。
李达康憋得脸都红了,在茶几底下直搓手。
许知远用鞋尖轻轻碰了他一下,那意思很明白:
稳着。
许知远提了一句:
“孟市长,正月十五汉东有个开工仪式,真诚邀请沪上的企业来走走看看。”
孟昭远端着茶杯,笑容恰到好处:
“许省长,沪上企业自主经营,去不去,政府不好干预。
我们相信,只要条件合适。
资本自己会做选择。”
“条件合不合适,得试了才知道。”
许知远也不恼火,反而是跟着话头一起笑着说道:
“拓速乐六月就要下线,供应链这块蛋糕,大得很。
沪上的零部件企业有手艺,汉东有订单。
两下里一凑,就是双赢。”
孟昭远扶了扶眼镜:
“许省长的诚意,我记下了。
沪上的企业家眼睛都毒,谁给的是实惠,谁画的是大饼,他们分得清。”
这话说得和气,里头却藏着针。
许知远不接这根针,笑着说:
“孟市长说得对。
所以我这次来,不谈政府,只谈市场。
市场上有没有机会,让企业家们自己看。”
四十分钟,茶换了两次,正事一句没谈。
临别,许知远想约见沪上市长,对方答:
“市长今天有外事安排,改日再约。”
晚饭是工作餐,四菜一汤。
李达康的筷子举起来又放下,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回到宾馆,李达康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摔:
“一个副市长就把省长打发了?!
这是什么?
这是把人晾在雨地里!
许省长,明天我就去沪上市委,我要问问他们,还讲不讲大局!”
杨锐把行李放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和一壶没动的茶。
许知远把茶倒上,推给李达康一杯:
“先喝口水。
今天你一句话没说,憋坏了吧?”
“达康,坐下。”
许知远倒了杯水推过去。
“人家晾我们,我们要是跳脚,就中计了。
沪上这手,是软钉子——
不撕脸,不落把柄,让你自己觉得没趣,自己回去。
你要是上门吵,传出去,笑话的就不是沪上,是咱们汉东。”
李达康喘着粗气,到底坐下了。
许知远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面上,灯火如河。
“别急着生气。
你细品,今天这出戏,反而露了底。”
许知远说:
“真要撕破脸,人家连这个副市长都不会出。
见了,客客气气地见了,就说明这扇门没关死,留着一道缝,等咱们自己找台阶。”
“真要不想见,大可以让办公厅主任来打发。”
许知远顿了顿:“他们没这么做,出了一位副市长。
这个副市长,就是量给咱们看的尺子——
比冷多一分,比热少一分。”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李达康问。
“不好不坏。”
许知远说:“是个信号。他们在等我们的后手。”
“那我们的后手,什么时候亮?”李达康问。
“明天。”
许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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