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依旧一言不发。
暖宝急得抓耳挠腮,心下暗骂:我可是堂堂正神,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哪怕许个愿让我显灵也行啊!
月秀心底那团乱麻,终究没向暖宝吐露半个字。
倒是柱子归来后,似是想通了什么关窍,才在深夜里低声将前因后果抖落出来。
昔日月秀本是胡同里的清倌人,风月场中那一抹亮色,却未等迎来第一个恩客,便遭逢天灾,青楼顷刻崩塌。
她如惊弓之鸟般仓皇出逃,命运弄人之下,竟与柱子撞了个满怀。
数日前,两人回府城置办嫁妆,却在街角猝然撞上昔日的姐妹。
原来那旧日鸨母一倒台,新东家迅速接手,而月秀的逃亡之举,早已让新老板报了官立案。
这意味着,若想与柱子成婚,不仅要掏空家底去赎身,还得去官府销案,这一连串的麻烦,如同巨石压顶。
刘家祖辈皆是安分守己之辈,哪见过这等黑道江湖事?二人尚未出城,便被截住去路。
若非城门守卫认得柱子那张脸,月秀恐怕当场就被押走。
这一闹,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昨夜,那新老板的手下登门挑衅。
极尽羞辱之能事,更是对月秀拳脚相加。
柱子怒极欲冲上去拼命,却被刘寡妇死死拽住衣角,硬生生劝退。
如今,刘寡妇态度强硬,坚决不肯点头,更别提凑钱替月秀赎身洗白。
屋内,暖宝一边听着柱子的泣诉,一边侧耳捕捉门外刘婶向林氏倒的苦水,脑子险些转不过弯来。
“冬梅啊,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竟看上一个妓子!”
“咱家清清白白的人家,怎能让这种名声狼藉的女人进门?”
此刻,月秀过往所有的温婉体贴,在林氏口中都成了不可饶恕的原罪。
看着月秀愈发黯淡沉寂的神情,暖宝心急如焚。
可林氏又该如何开口?
辩白月秀仍是完璧之身?
夸赞柱子能找到这般容貌性情的女子已是祖坟冒青烟?
还是大谈特谈爱情至上,无视世俗眼光?
这些话语卡在喉咙里,终究是说不出口。
归途之上,母女二人沉默如冰。
身后的云锦与徐松不明所以,只能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暖宝,他们……”
林氏话到嘴边,忽地咽了回去。
感情之事,本就剪不断理还乱,岂是这吃货丫头能参透的?
暖宝眨巴着懵懂的大眼,一脸茫然:“娘亲,你饿了吗?”
林氏暗自庆幸自己没问出口,心想这孩子除了吃,其他一概不懂。
夜深人静时,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惊醒了半梦半醒的暖宝。
门外站着的是柱子,他正死死抓着萧仲朗的手臂,浑身颤抖不已。
“柱子哥,究竟怎么了?”
暖宝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
萧仲朗似乎早已知晓内情,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暖宝睡得翘起的头发,温声道:“暖宝,先回去睡觉。
我去刘婶家看看。”
林氏心头猛地一紧,那股无端的悸动让她指尖发凉。
她下意识想唤柱子,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半点声音也挤不出来。
“媳妇儿,你咋了?”
萧永福察觉异样,眉头微蹙。
林氏烦躁地一把推开他,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去去去,别碍事!暖宝,娘跟你说……”
后半截话被隔绝在嘈杂之外,萧永福只看见暖宝先是郑重地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
林氏双手死死捂着心口,脸色苍白,那副担忧的模样仿佛天塌了一般。
“既担心便去看看,刘姐身子骨向来硬朗,莫要自己吓自己。”
话音未落,林氏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冷眼,厉声道:“滚远点,没用的东西!”
萧永福一脸茫然,转头看向女儿:“闺女,爹是不是说错话了?为啥挨骂啊?”
暖宝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因为爹啥也不是呀!”
萧永福嘴角抽搐,这丫头片子,下手真狠。
本以为林氏进屋歇息,谁知没过片刻,她便穿戴整齐,一把将暖宝裹进怀里,大步流星往外走。
“哎?这……”
萧永福愣了一瞬,连忙追了出去。
赶到刘家院门时,里正竟已在此等候多时。
四周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听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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