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消,天地间是一片肃杀的白。
风雪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征兆。
村口里正的屋檐下,排队的长龙蜿蜒曲折,村民们在寒风中搓着手,眼神焦灼地等待着分发下来的棉衣棉被。
而在刘老汉家中,气氛却与外界的温情格格不入。
炕头上,老伴儿捏着两根干瘪的苞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老头子,你去一趟萧家吧。
把这粮食送过去,记得跟暖宝说一声,这是给她的。”
刘老汉叹了口气,起身从箱底翻出一顶崭新的毡帽戴上,“成。
这天冻得邪乎,我去去就回。”
如今村里的风向变了。
若非当初萧家暖宝力排众议,坚持用余粮换取物资,又指点众人上山捡拾柴火,这数九寒天里,他们早就成了饿殍。
那份对“小龙神”
的敬畏与感激,早已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懂得感恩,更有人为了眼前的小利,断了全家的活路。
大雪自二十五日凌晨降临,肆虐了一整夜。
直到此刻,寒气仍未退散半分。
白日里,刘老汉夫妇刚换回几床厚实的棉被,勉强驱散了身上的阴冷。
晚饭只是随便扒拉了两口剩饭,到了深夜,屋内的温度骤降,两人冻得面色青紫,浑身僵硬。
刘老汉实在坐不住了,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想去后院添些柴火取暖。
随着“吱呀”
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带上。
屋内,杨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安地在炕沿边徘徊,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几次想掀开被子出去看看,又怕撞见丈夫那张铁青的脸,只能硬生生止住动作,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她以为 ** 暂息时,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瞬间灌满整个屋子,吹灭了仅剩的一点灯火。
刘老汉站在门口,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高大而压抑。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知是冻僵了还是气极了,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炕上的女人。
杨氏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缩起肩膀,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你发什么疯?快把门关上,屋里一点热气都没了!”
刘老汉纹丝不动,沉默如铁。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几秒,杨氏终于扛不住压力,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哆哆嗦嗦地去关那扇漏风的破门。
“哎呀,这可咋整……”
“后院那些柴,去哪了?”
刘老汉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本想烧把火暖暖身子,可当他走到后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火,竟然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他顶着风雪,跋山涉水从越岭地带回来的一捆捆干柴啊!整整两天没看后院,怎么就没了?
里正和暖宝天天挨家挨户检查备灾情况,刘老汉也是拼了命才攒下这点救命稻草。
杨氏低着头,双手无处安放,一言不发。
“我问你话呢!”
刘老汉猛地掏出腰间的烟斗,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喝道,“柴火在哪!说话!”
这一吼,如同惊雷炸响。
杨氏吓得一个激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我……我卖给隔壁村的王五了。”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刘老汉手中的烟斗颤抖着指向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真是好样的!一根都不留?!”
杨氏不敢抬头,只是默默流泪。
刘老汉的情绪彻底爆发,音量拔高八度:“你怎么不把我也卖了?!你换了多少钱?这些钱够干什么?你就这么钻到钱眼里去了吗?!”
“老天爷啊!”
若是平日无雪,柴火尚且容易获取,或是可以去邻村购买。
可眼下是大雪封山!对于农家而言,此刻的每一根柴,都是续命的命脉!
没了柴,就意味着今晚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在这冰窖般的屋子里,他们可能要熬过生死大关。
风雪封山,寒意透骨。
杨氏却仍抱着几分天真的侥幸,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鬼天气也就熬过明日了。
明儿一早我去林子里捡些枯枝,若是实在不行,便厚着脸皮去老萧家借两捆柴,回头再还便是。”
话音未落,头顶的烟斗便如雨点般落下。
刘老汉气得手抖,握着烟杆照着杨氏的后背就是一顿狠抽。
那动静大得惊人,杨氏疼得嗷嗷直叫,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墙壁,连隔壁的邻居都听得真切。
“哟,这大半夜的,老刘家这是唱哪出?”
萧永福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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