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句斟酌,“若真有下一次,咱们拿什么挡?”
暖宝听得认真,那双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显然听进去了。
“既然手里有家伙什,就得让乡亲们练起来。”
里正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可大伙儿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拿着刀枪比划两下容易伤着自己,得不偿失。”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暖宝咽下口中那块小心翼翼偷吃来的点心,眼神一转,计上心来。
“爷,明天我和娘要去给黎肃送……送人。”
她含糊其辞,随即压低声音,“到时候,能不能让他借个懂行的教头,来村里指点几天?”
那是小龙神的手段,聪明得很。
里正刚要点头,暖宝又抛出一个更炸裂的想法。
她一边警惕地听着外头动静,生怕亲娘冲进来抢食,一边指着窗外方向:“昨晚我去石门山那边的路上,看见好多大石头。”
里正愣了一下,印象中有那么一处乱石岗。
“你想用石头做什么?”
“盖墙。”
暖宝举起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一脸天真无邪,“把咱村围起来,谁也不许进。”
这话说得童真可爱,可里正眼皮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前几天暖宝那句惊世骇俗的“先下手为强,筑墙自保”
。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从不开空头支票。
若是玩耍,顶多是逗弄鸡狗;既然说得如此严肃,必有深意。
里正压低声线,试探道:“昨夜动静太大,隔壁村的人派了眼线来打听,被我拦下了。
若是我们突然修墙,外人问起缘由,你怎么圆?”
暖宝歪着头,一脸茫然:“因为会有流民啊。”
“又是流民?”
里正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暖宝没有解释,只是乖巧地点头,眼神中却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无措。
她在心中默算:原着中,十月十日那场漫天大雪将降临,持续半月有余。
但现在,时间轴发生了偏移。
那股寒意,将在九月二十日提前到来。
足足提前了整整二十天!
漫长的岁月在萧家众人的眼中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她而言,周遭的一切始终透着一种虚幻的疏离感。
就像孩童手中把玩的泥塑木偶,精致却冰冷,没有呼吸,也没有灵魂。
她曾笃定地认为,这是那位被称为“天道爹爹”
的存在给予她的特权——将残酷的修真历劫视作一场无需负责任的过家家游戏。
直到昨夜那血腥而真实的触感穿透了纸背,信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强行撕碎了这层虚伪的表象。
那些鲜活跳动的情绪、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渴望,无一不在向她宣告:这里不是剧本,而是活生生的世界。
黎肃身上的信仰曾让她起疑,而昨晚汇聚而来的洪流则彻底浇灭了她的侥幸。
或许,“偏爱”
二字背后,藏着更为沉重的枷锁。
思绪厘清的那一刻,暖宝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干练:“备足过冬的柴薪,稻收必须在九月十五前终结。”
里正心头猛地一紧,刚想开口追问,暖宝已接着抛出一句:“围墙也要在那日之前落成。”
柴火、稻谷、高墙……这些看似平常的农事安排,此刻拼凑在一起,竟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里正被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念头惊得冷汗涔涔,踉跄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娃子,咱们……又要逢大灾了?”
暖宝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凛冬将至。”
里正颤抖着手指掐算节气,八月十五已过,距离九月十 ** 过一月有余。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他强压下恐慌,上前几步,将那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笨拙地安抚道:“莫怕,你没做错任何事。
这世道虽有阴影笼罩,但阳光尚存。”
知晓昨夜惨状后,里正心中满是自责,不该让稚嫩的双眼直视这般黑暗。
他看着怀中这张稚嫩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降生或许是为了扭转乾坤,但他不愿看到国运重担压垮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管欢欢喜喜地长大。”
里正柔声道,眼底泛起慈爱,“若得了闲,便去田埂上看看禾苗,去山林里寻寻鸟雀,带着村头的孩子们肆意玩耍,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这份来自长辈的庇护与温柔,瞬间击中了暖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眸亮起了星光,她用力点头,清脆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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