泞中穿梭,步调诡异地一致,宛如镜像复刻。
他们不循直道,时而顿足点地,时而旋身跃起,起初步履尚显迟缓,转瞬便化作疾风,衣袂翻飞间,身后拖曳出层层叠叠的残影。
脚下生风,周遭景物如快进的画卷般飞速倒退,最终化作模糊的光斑。
江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仿佛只要这样跑下去,便能一直奔至这江湖的尽头,再无拘束。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极度兴奋下的错觉,但天乾九步带来的体验却真实得令人战栗。
每一次提气运功,身躯便轻盈一分,先前那种负重前行的笨拙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体内真气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随着奔跑的节奏肆意流淌,带来一种近乎醉人的畅快。
本能驱使下,他的速度再次加快。
正沉浸在这物我两忘的境界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
“喂……你等等!”
这一声将江然从幻境中拉回现实。
他回头望去,只见叶惊霜面色苍白,唯唇边染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沉重。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冲刷着伤口处渗出的血丝,在青石板上晕开淡淡的红痕。
“叶姑娘,可是身体不适?”
叶惊霜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这 ** 学了新步法便撒丫子狂奔,全然不顾她重伤未愈的身子。
若非她及时喊停,恐怕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面对江然那副无辜茫然的神情,她强行压下想骂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稳住内息,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无事,只是步子迈得太急,我一时有些跟不上。”
若是有半分开玩笑的成分,也不会如此狼狈。
毕竟内外兼伤之下,剧烈运动极易导致气血逆乱,伤口崩裂。
再这么被拖着狂奔,不用等追兵赶到,她怕是要先被活活累死。
江然闻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么快吗?我还觉得不过瘾……”
他瞥了一眼叶惊霜略显虚浮的脚步,放缓了节奏:“姑娘若是不适,不如我们在旁的大树下稍作歇息?”
“不必。”
叶惊霜快速调息了几口,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
待视线重新聚焦在江然身上时,眸中惊色难掩:
“果然悟性通天。
难怪年纪轻轻,内功造诣便已达此境界。”
她语气复杂,继续说道:“天乾九步看似简易,实则奥妙无穷。
我自认即便全神贯注,熟读心诀后也需整整一夜方能窥得门径。
未曾想你竟能拿来即用,毫无滞涩。”
“姑娘过奖了。”
江然谦逊一笑,神色温和,“哪有什么过人悟性,不过是姑娘教导有方罢了。”
叶惊霜微微摇头,目光深邃:
叶惊霜眸光清亮,字字句句皆见真心。
江然凝视着她,确信这番赞誉并非客套寒暄。
可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反倒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荒谬的茫然。
难道自己这具身体的悟性,真如她所言那般卓绝?
记忆回溯至前世,那位嗜酒如命的老乞丐曾无数次扼腕叹息,痛斥他根骨愚钝、无可救药。
那套名为《九刀》的武学,招式极简,仅有九式。
江然前世痴迷兵器,今生得此机缘,虽知根基浅薄,却仍日夜苦修,未曾敢有半分懈怠。
从六岁初握刀柄,至十四岁方窥门径,其间耗时八载。
随后又打磨六年,依老酒鬼之见,这般进度顶多算是“勉强糊弄”
。
正是这种长期的自我否定,让江然早已对“天赋”
二字不抱幻想。
未曾想,今日竟在叶惊霜口中听到了“悟性惊人”
的评价。
“莫非是老酒鬼为了激励我,故意贬低?”
江然脑中念头电转,觉得唯有此解方能自洽。
但他并未深究,毕竟过往已矣,当下轻功大成,二人夜行速度倍增,赶路效率远超从前。
一夜疾驰,直至破晓时分,连绵阴雨终是停歇。
途中偶遇一处农户人家,江然从晾衣杆上取下两套干净衣裳给叶惊霜换上。
考虑到对方衣物昨夜遭逢血战,污秽不堪且血迹斑斑,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江然特意留下了不少碎银,权作购买之意。
至于他自己,不过是衣衫湿透,黏腻不适罢了。
叶惊霜随手指点了几句以内力烘干衣物的法门。
江然暗自运转真气,果然瞬息间便觉周身干爽舒适,对此术法更是向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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