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威廉不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头一个戴眼镜的人。
他始终记得对格尔缇的“墨镜”承诺,自然调查过一番。
就结论而言,眼镜本身并不稀奇。
但一般的眼镜很笨重,镜片的玻璃也多含杂质而透明度欠佳,所以仅被视作辅助阅读工具,没人会戴着它出门。
但眼前这人,戴的是一副轻薄、透明的眼镜,玻璃极为纯净,镜框泛着奢华的黄金之色,可说是威廉在这世界见过的最新潮、时髦的人。
昨天会议上他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当时还想过找个门路问问,能不能订做墨镜。
“穆拉诺水晶玻璃,这是威尼提亚最引以为豪的特产之一。”
注意到威廉的视线,眼镜男轻笑着介绍,并补充道:
“我这次来,正好带了一批水晶玻璃,想作为礼物分送给各友邦,军团长阁下能有兴趣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威廉昨天没有作为军团长出道,肯定不会在送礼名单上。
兴趣当然是有兴趣,“我想请教一下,贵国的玻璃,强度怎么样?”
“哦?”
眼镜男很是惊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为他引荐的布伦瑞克-吕讷堡公爵,后者只是满脸神秘。
眼镜男维持礼貌性的笑容,摇摇头,委婉地解释道:
“本国的玻璃,与普通玻璃不同,是极致、唯美的艺术品。虽然遗憾,但美大概免不了脆弱。”
威廉哑然失笑,意识到这又是不同世界的观念差异。
在他看来,玻璃是极常见的“材料”,而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优质玻璃属于“奢侈品”。
说到底,还是技术不行,所以才炒作附加价值。
看到威廉突然笑起来,眼镜男看起来有些不悦,
“难道说,军团长阁下对玻璃也有研究?恕我直言,这可比一般人想象的复杂得多。”
唉,该怎么说呢,各式各样的玻璃可说是现代生活的基石之一,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虽说限于材料和工艺,超高性能的特种玻璃是不用想了,但给些点子,在当前基础上改进一番,提升提升总是行的。
不过这眼镜男态度不行,在技术问题上不够开放,威廉不是很想跟他合作。
相比之下,法蒂玛作为金属冶炼的专家,说到本行时总是很谦虚,威廉和她聊得就相当愉快。
他现在确实有对高强度玻璃的需求,本来计划回图卢兹后,找法蒂玛帮忙试试,她的炉子改一改应该也能烧出玻璃。
还有猫头鹰老哥,他反正不务正业,或许也了解过相关工艺。
刚才见到这人的眼镜,威廉才想着是不是可以在他们的现成技术上改进。但还是算了,话不投机。
所以威廉最后摇摇头,懒得解释:
“只是有点想法,外行罢了。”
“特使大人,是不是离题太远了?”
见威廉好像没什么兴致,姨父出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眼镜男回过神,告罪一声,取出一个匣子奉上。
匣子做工讲究,表面涂了清漆,还有少量金箔装饰。
打开后,是分隔和绒质内衬,并填充了羊毛,以保护几块脆弱的天青石。
没什么人要的天青石,或许还不如这匣子值钱,毕竟是精心准备、献给公爵家族的。
威廉特意以指腹轻抚匣子表面,清漆又薄又平整,工艺水平很高。
他在其它地方也见过用清漆保护木器,但都颇为粗糙,威尼提亚有点东西啊。
姨父颇为不解,今天的威廉似乎特别容易搞错重点,在想什么呢?
“怎么,匣子比天青石还有趣?对我家的魔法失望了?”
威廉正在分心整理思路,随口应答姨父的调笑,
“我是在想,这清漆很不错,或许可以用来加固天青石。”
这话一出,不只姨父惊讶,眼镜男的神色也是变了又变。
他对本国的玻璃工艺极有信心,不相信外人能随随便便说出什么门道。
可这位奇怪的“军团长”能一下子看出清漆的奥妙,眼光绝对不可小瞧,更提出用清漆加固矿石的思路,那就绝不是“外行”了。
“是有这种说法!”
姨父想起了什么,但接着又摇摇头,
“祖上有人想到过这个方法,用树脂把天青石密封起来。
“但稳是稳了,魔法的效果却下降的厉害。”
这是当然的了,树脂会吸收振荡、减小共振幅度,肯定会影响本质是共振的“风之轮”魔法。
“不必密封,用稀释后的树脂,少量涂层,应该影响没那么大。”
这种脆弱的晶体,表面会有不少微小裂缝,层间结合也不紧密。
如果用少量粘性材料渗透,应该可以填补空隙、增加结构强度,而不太过影响共振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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