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暂时停下继续询问,望向格尔缇。
他们被邀请到此的目的,是解决领地的“魔兽灾害”。
虽说现在看来,这项委托最初就被埋了坑,令人不快。
但作为被委托人,抓住或杀死这些狼人,就算完成了任务。
当地领主和领民都会满意,他们也可以事成抽身,皆大欢喜。
只是,所谓名侦探,可不是这么单纯、无害的事物。
他们虽然接受委托,但真正的出发点是该死的好奇心,所求的是解谜,是真相。
哪怕是令人厌恶、恐惧的真相。
不过,只有威廉是嗜血、猎奇的名侦探,格尔缇不是。
她是维护秩序与正义的圣武士,她需要的是足够判断善恶、是否有罪的证据。
所以这里存在着三重的真相。
委托需要的是魔兽被驱除,领地安宁。
格尔缇需要的,是判明狼人是否有罪,该如何处置。
这两者还没有太大矛盾,并非不能调和。
比如依目前的证词,狼人约翰最多是管束部下不力,且有挽救行为,不是非要杀掉,囚禁或流放也是选择。这种情况下,领地照样可以安宁。
而威廉有预感,如果他继续挖掘下去,挖出沾血的“真相”,此事恐怕难以收场。
所以他看向格尔缇,征求意见,要进一步深入吗?
毕竟他们只是偶然路过,这完全是人家自己家族的事,贸然插手只会让所有人不幸。
格尔缇没有他想得这么深入,只是也隐隐察觉到,事情比最初预料的复杂太多,那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或许不能太信任。
狼人约翰见两人突然沉默下来,犹豫许久,终于开口。
“我还不能死。我有必须完成的事……”
“兄长大人,好久不见。”
狼人的眼睛突然睁大,它竟然没发现,皮埃罗不知何时已经过来。
威廉也皱起眉头。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只是皮埃罗的速度快得超过他的预期。
调查队仍处于战斗结束后的松弛中,虽然队形还没乱掉,但所有人都已经有说有笑,或许在讨论,回去后该怎么跟熟人吹牛。
包括护卫的骑士在内,似乎没有人察觉到领主已经不在那里。
此刻,皮埃罗身姿挺拔,自信从容,看不太出平时的病态。
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清冷的月白色盖在平时的苍白之上,看着神秘而陌生。
“皮埃罗阁下,真是深藏不露。”
皮埃罗像是没有注意到威廉话中的讽刺和冷淡,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多谢威廉先生和格尔缇女士助力,让我的家族可以不必蒙羞。”
“而且,”他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让我有机会再次见到兄长大人。”
说着,皮埃罗毫无惧色,自然地走上前,半跪而下,捧起狼人约翰的头。
“皮埃罗……”
狼人失神地嚷嚷着,没有任何动作。
皮埃罗抬头,浅笑,
“格尔缇女士,可否拿开剑呢?兄长大人是不会伤害我的。”
格尔缇注视着少年那略显邪异的笑容,慢慢抽出剑,后退几步。
“多谢,这样我就可以和兄长大人好好道别了。”
威廉沉声道,“皮埃罗阁下……”
“等下我会好好解释的。”
皮埃罗打断他,再次看向狼人约翰的眼睛,似乎开始变的浑浊。
“已经结束了,兄长大人战败、认输的那一刻,‘祝福’就已经离去。
“所以,不必继续受苦了,趁着理智尚存,有尊严地离去吧。”
他的话轻柔而舒缓,像是安眠,亦像是安魂。
话语间,皮埃罗已经掏出手铳,正对着狼人的胸口压下,而后者仍然没有一丝反应。
威廉下意识地想去阻拦,却被格尔缇拉住。
她摇摇头,用很细微的声音解释道,
“它的气息在急遽减弱,它,正在死去。”
“砰——”
坡下的调查队似乎连这声枪响都听不到,根本不关注山坡上发生的事。
皮埃罗开枪时,头抵着约翰的头,待狼人再也没有动静,才抬起。
他的脸上沾染了鲜血,但毫不在意,与两颊上不自然的酡红交相辉映,有种邪异的美感。
“喀尔刻之镜。”
皮埃罗没有去擦拭脸,反而是用手帕仔细地拂去手铳上的血迹。
“这就是祖母自东方带来的魔法物品。不,准确的说,是与她一道被掳来的战利品。”
威廉和格尔缇对视一眼,均是暗叹,最初的浪漫故事就是假的吗?
故事在皮埃罗口中又换了一个版本,脉络相似,但细节大不相同。
喀尔刻信仰勉强能归入正教信仰体系,但终究偏离了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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