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原边军大营,二十里外。
唐宁带着十名弩手朝着白河原边军大营疾驰而去。
这时,前方岔道口现出一小队人影。
七八个人,衣衫破损不堪,好几人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正倚靠在路边一棵枯树干上喘息。
骤闻马蹄轰鸣,众人猛地弹起身,纷纷按向腰间刀柄,待看清来者的装束与人数,又有数人浑身脱力,颓然坐回地面。
唐宁勒住马,在距离众人数步之外停下。
扫过几人身上的装束,没有北蛮部族的甲胄,确是大武边军。
领头的中年汉子满脸胡茬,左臂用布条悬吊,右肩深深扎着一截断箭,箭杆已经被刀砍断,锋利的箭头依旧嵌在皮肉之内。
“你们隶属哪一营?”
唐宁开口,音量不高,却带着常年领兵淬炼出的沉稳气场。
中年汉子抬眼望见她身上的校尉甲胄,并没有认出唐宁,只是强撑着残破的身子躬身行礼。
“回校尉,属下是左翼后卫营的,前夜北蛮自下游渡河突袭,我营直接被冲散,弟兄们只能各自突围逃命,属下只带回来这几个活着的……”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顿住,面露迟疑,不知该不该继续吐露实情。
唐宁看向他肩头那枚未取出的断箭,脸上神色稍稍缓和:“你们大将军呢?可曾见过唐大将军?”
中年汉子喉头滚动,嘴唇张合数次,两息之后,才艰难挤出几个字:“大将军遇刺了!”
唐宁攥住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失态,沉声追问:“把事情说清楚。”
“前夜北蛮发起第二次冲锋,两名刺客混进中军大营,一刀刺中大将军,军医查验,刀刃上淬了剧毒,大将军虽没有当场殒命,可已经无力主持战事。”
“属下后半夜听闻消息,传令兵只叫我们拼死稳住战线,说大将军在后帐休养,任何人不许擅自靠近……”
中年汉子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盘告知。
唐宁并未接下他的话,短暂沉默,视线越过汉子,落在他身后几名伤痕累累的残兵身上,沉声吩咐。
“你们不必继续向南逃亡,若不想回边军,顺着这条路继续向前,去黑风堡,报我的名号,他们会安排你们休整疗伤。”
唐宁心中微微叹气。
边军内部情况愈发严重,北蛮大军压境,马东熙私心不减。
眼下他父亲遇刺,马东熙极有可能趁此机会彻底掌控整个边军大权。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将这些有战斗力的军卒,全部送去黑风堡。
中年汉子怔在原地,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年轻校尉会顾及他们这些溃兵的性命,连忙躬身准备道谢。
唐宁已然调转马头,朝着岔道另一头疾驰而出,十名弩手紧随其后,哒哒马蹄声响彻空旷荒原,渐渐远去。
唐宁没有选择通行的大路。
远方终于浮现出白河原边军大营的庞大轮廓。
连绵数里的营帐在月色下铺展开,化作一片灰沉沉起伏的剪影。
只是营中火把的数量,比起她离开之时稀疏大半,大片区域漆黑一片,分明已是被舍弃的营区。
唐宁的心沉沉往下一坠。在距离大营两里开外,她下令队伍停下,遣散弩手四散隐蔽。
自己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手下,孤身徒步向前潜行。
她蹲在一处低矮土坡之后,借着夜色掩护,死死盯住大营北面营门。
营寨的木栅栏尚且完好,值守岗哨却全部换成生面孔。
往日把守此处的右翼百人队,所有人她都认得,可眼前这几人,全然陌生。
站立的姿态、握兵器的手势,处处透着紧绷与不自然。
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营门地面散落不少空酒壶,火把一旁的营帐阴影之中,有人低声争执。
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话语,可语速急促,满是焦躁。
唐宁没有贸然闯入。她蛰伏土坡之后,静静等候一盏茶的功夫,观察营门处人来人往,竭力分辨哪些是父亲旧部亲卫,哪些是外来生人。
越看,心中不安越重。营寨巡逻的规制全然改动,从前两刻钟一轮的交错巡防,改成一刻钟一轮,每队人数却直接减半,不过是做做样子敷衍了事。
正当她权衡利弊,思索如何进一步靠近,一阵夜风裹挟着人声吹到耳边。
隔着一段距离,字句依旧清晰,语气急躁嚣张,满是逼问:“军医到底怎么说?大将军还能撑几日?上头还等着回信!”
另一道声音压得极低,似在辩解,却被前者粗暴打断:“少说这些废话!我只问你,明天他还能不能起身理事!”
唐宁攥紧了土坡边的枯草,指节泛白。
这道厉声质问的嗓音,绝非父亲麾下任何一名将领。
她曾经在边军的宴席之上听过,那是马东熙的心腹亲信。
马东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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