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心口的郁堵愈发沉凝。
能被府中正式认下“表妹”名分,对寄人篱下,步步维艰的她来说,确实是一份体面庇护。
只要不触底线,些许委屈她向来能忍,也甘愿受。
可老太太这几句温软示好,轻飘飘几句话,就彻底将她与江冠的亲事推到再无转圜境地。
她此刻若是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辜负长辈好意。
一旦传扬出去,扶阳郡主肯定就会看穿,她当初主动提及和江冠礼的婚事,只是为了应对她的刁难。
更何况,暗处还有周洵明步步紧逼。
权衡之下,进退皆是桎梏。
孟芙清肩头微塌,心底明白自己又落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只能默然承受这份被动捆绑。
可面上她依旧清宁自持,落落端正应道:“是,祖母。”
随即视线轻转,望向顾衍,恭恭敬敬唤了一声:“表哥。”
她天生一副媚骨,神色坦荡,不带半分绮念,偏偏嗓音婉转勾人。
顾衍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一阵发麻。
他立刻移开视线,避开那道纤丽身影,垂眸盯住身侧的茶盏。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他性情冷淡,还是没将孟芙清放在心上。
院外,江冠静静立着。
他听不见屋内谈话,只望着值守丫鬟进出。
从前师母有意将顾婉嘉许他,他也曾预想过登门拜见老太君的光景,以为自己与侯府的牵扯,终究是落在顾婉嘉身上。
谁知兜兜转转,今日立在这里,却是为孟芙清。
那个生得过分绝色,性子却格外坚韧隐忍的女子。
江冠礼心里清明,娶妻是终身大事,从来不是一时欢喜,贵在权衡长远。
孟芙清眼下声名蒙尘,处处受人非议,可他看得通透。
这般柔韧沉稳,遇事不垮的女子,最能稳住内宅,托举家门。将她娶进江家,往后肯定会家宅安宁,也能助江家更上一个台阶。
院外桃树枝叶繁密,枝头青果比先前又大了几分。
江冠礼心里想着,不多时,就有丫鬟前来传唤。
他跟着丫鬟步入屋内,进门第一眼就是去寻孟芙清。
见她安静立在一旁,他眸中漾开一抹温和笑意,先对她浅浅示好,而后才敛了神色,恭恭敬敬上前拜见老太君和一众长辈。
江冠礼见完礼。
老太君就将孟芙清唤上了前,她看着并排而站,男才女貌的两人,神色平和。
“江公子才名远播,清娘心性坚韧,你们若是能够相宜,也是美事一桩。往后就多相处看看,也常来府中走动。”
说罢,她抬手指向一旁的顾翼与顾骁:“这是翼哥儿与骁哥儿,此次他们也要赴科场应试,你们不妨多切磋谈论学问。”
江冠礼立即侧身见礼。
顾骁对江冠礼颇有推崇,他率先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江兄,早知你才学盖世,往后定当多多请教。”
顾翼因着对孟芙清不喜,但也上前跟着拱手:“江兄,以后若是得空,还盼着能和你论一论经义策论。”
江冠礼闻言微微欠身行礼,举止分寸恰到好处,不见刻意逢迎的谦卑,亦没有恃才傲物的傲气,气度沉稳从容。
老太太瞧着连连点头。
就是侯夫人王氏对江冠礼也没有了那轻视傲慢之心。
阮氏那阴阳怪气的嘴脸也淡了些。
等江冠礼同顾翼、顾骁寒暄已毕,老太太神色温和,带着几分体恤的意味开口。
“江公子,端午将近,明日侯府阖府要往静安寺上香祈福。翼哥儿、骁哥儿也要前去,祷求科考顺遂。你就同我们一道过去吧!”
江冠礼温润的神色微微一顿,当即想起正在静安寺吃斋礼佛静心的顾婉嘉。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他并不打算与她再有任何牵扯,没有必要,最好从此再也不相见。
若是随众人前往静安寺,难免会遇上,徒生事端。
这一趟,他不能去,就算因此拂逆老太君的心意,也只能回绝。
江冠礼指尖悄然攥紧。
顾衍淡淡注视着江冠礼,将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神色尽数收在眼底。
袖中,他指腹正死死按压着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不知为何,望见江冠礼与孟芙清并肩立在一处的模样,只觉格外刺目。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从黑风岭下来,远远望见顾婉嘉红着眼眶,一脸委屈对江冠动手的那一幕。
眼见江冠礼唇瓣微启,顾衍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压迫。
“江公子莫不是有什么不便?静安寺香火素来灵验。科考固然凭真才实学,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科考错过,那就是得不偿失。”
顾骁当即就对江冠礼道:“是啊江兄,现在眼下科考在即,还有什么事比科考还要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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