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景,倏忽而过。
那名奉命打探消息的弟子,此番再度归来之时,脚步比之上回,愈发地沉稳了几分,然则那张年轻的面容之上,却也添了几分凝重之色。
“师叔。“
他垂手立于阶前,躬身一礼。
韩昭端坐石桌旁,指尖搭在那盏早已凉透了的茶盏边缘,闻声,缓缓抬眼。
“讲。“
那弟子应了一声,将这半月以来、几经辗转方才打探清楚的诸般消息,一一地回禀了上来。
“师叔,那位吴城主来历,弟子已然摸得七七八八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此人,确系圣教中人,此番南下,是奉了圣教之命,总揽落霞、清渊、铁云三城政务,其修为,据闻,已然踏入了元婴之境。“
韩昭闻言,指尖在那盏冷茶之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元婴。
这两个字,落在这般一位“总管三城“的城主身上,倒也不算如何教人意外。
圣教向来治政森严,遣一位元婴修士坐镇这般边陲之地,说来,也算是寻常章程,未曾真正教他生出半分意外之感。
“此外,“那弟子见师叔神色愈发凝重,也不敢怠慢,继续禀道,“这位吴城主收徒,立下的规矩,也是教三城之内人心浮动,不论根骨,不论出身,凡有心研习此道者,皆可入门。“
这话一出口,韩昭端坐的身形,微微地一顿。
不论根骨,不论出身。
这八个字,落在他耳中,却是教他生出了一股教他自己都感到颇为复杂的意味来。
他这一生,行走于中州内外,各方宗门法脉,见识过的,何止千百,这八个字,说来轻巧,然则古往今来,真正能够将其落到实处的宗门,却是寥寥无几。
寻常宗门收徒,资质、灵根、出身,桩桩件件,皆是教无数怀揣修行之志的寻常修士望而却步的一道道门槛。
而今,一位元婴修士,在这般边陲之地,公然地将这八字规矩喊了出来……
这般手段,这般魄力,绝非区区一位地方城主的心性与格局所能支撑得起来的。
“这吴泰,敢如此高调?“
那弟子闻言,也是压低了声音。
“正是,“他道,“弟子这几日,越是打探,心中,便越是不安,这般公然传法、广收门徒之举,若是寻常宗门修士行事,怕是早已教旁的势力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可这位吴城主,非但未曾遭逢半分阻碍,反倒是反倒是欣欣向荣。“
……
韩昭听完,语气里那份郑重,此刻,已然凝成了实实在在的凝重之意。
他这一生行走中州,何曾未曾见识过新兴法脉,然则寻常新兴法脉,纵是根骨再如何出众,也需得三代、五代人的经营,方才能够真正立稳脚跟,教旁的势力,不敢轻易觊觎。
而这吴泰一脉,不过区区半载,便已然是这般教三城之内争相依附、名动一方的煌煌气象。
这般速度,绝非寻常。
那弟子躬身应下,退至了一旁,不敢再多言半句。
……
韩昭缓缓地站起身,负手立于院中,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了南方,那是圣教腹地所在的方向。
这般敢于如此高调之人,背后,必有倚仗。
韩昭这一生,行走于中州与外域之间,交游广阔,对这圣教,倒也算得上是颇有几分了解。
圣教,中州各方修士,私下里素来称之为魔教。
然则圣教这数百年来的扩张之势,却是教中州诸方,皆不敢真正地小觑分毫。
只是,圣教这般扩张,终究还是受制于这方天地。
中州,历来是修真界的心腹要地,宗门林立,底蕴深厚,那几座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宗,历经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的沉淀,其根基之深厚,纵是圣教这般新兴势力,穷尽百年心血,也难以真正撼动分毫。
是以,圣教这些年,锋芒所指,从来便不在中州腹地,而是那中州疆域之外,散布着无数小城小国、修行资源却也未必贫瘠的广袤地界。
那般地方,宗门势力薄弱,各自为战,正是圣教这般已然立国、体系森严的庞然大物,最好下手的所在。
韩昭思及此处,脑海之中,蓦然又浮现出了另一桩,他此前也曾略有耳闻的旧事。
夺灵一脉。
这是圣教早年间,便已然声名在外的一门法脉,据传,其修行之法,讲究以邪法夺人灵根、夺妖兽血脉之力,为己所用,手段虽是霸道酷烈,教中州正道修士,多有不齿,却也着实教不少投身此道之人,走出了一条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速成捷径。
正是靠着这条法脉,圣教这些年,在外域之地,收拢了不知多少走投无路、又不甘平庸的散修与旁门修士,教这圣教的根基,一点一滴地愈发地壮大了起来。
而今,圣教治下,竟又添了这般一门人体符文大道。
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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