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站在这截断剑之前,一时,竟未曾挪动分毫脚步。
山风呼啸着掠过山巅,卷起他衣袍猎猎作响,然那断剑之却纹丝未动,仿佛这漫天罡风,于它而言,不过是无物一般。
剑身通体,呈一种历经岁月侵蚀后的黯淡青灰之色,剑锋断去大半,唯余下近乎剑柄的一截,斜斜地,插在这元磁山巅的岩石之中。
世人皆道,这截断剑,乃是太一剑宗剑尊韩昭,亲手所立的一方剑碑,用以昭示后来者,剑道一途,何等巍峨,何等艰深。
曾毅起初,也不曾生出半分疑虑,然而此刻,当他真正立于这截断剑近前,细细端详之时,心底那份先入为主的认知,却渐渐地,起了几分动摇。
若当真是剑尊亲手所立之物,不该是断剑才是。
曾毅眉心,微微一蹙,缓步绕着断剑走了半圈,越看,心中那份疑窦,便越浓上几分。
这断剑之上,竟隐隐地,透出两缕截然不同、彼此纠缠、却又泾渭分明的气机来。
一缕,浑厚沉凝,与他这一路攀行时所感知的那份“重力归元“,隐隐地,同气连枝;另一缕,却是森然凛冽,带着一股,教人不寒而栗,仿佛深处,正蛰伏着某种,亟待苏醒的凶物。
若真是剑尊立碑明志,这般驳杂难辨、教人心悸的气机,又岂会容留于其中?
曾毅心念一动,收敛心神,向着断剑周遭那方半人高的石台细细探去。
这一探,倒教他,有了意外之得。
那方石台一侧,靠近断剑剑柄的所在,一道极为细微、几与石纹浑然一体的裂隙之中,竟隐隐地,嵌着一枚色泽晦暗的玉简,若非曾毅这一路,早已将感知之能磨砺得极为精微,怕是当真要与这枚玉简,失之交臂。
他伸手,将那玉简取了出来。
入手,微微一沉,其上,隐隐地,还残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心念波动,历经不知多少岁月流转,那份波动,已然稀薄得,几乎难以察觉。
曾毅心念一动,将神识,探入了这枚玉简之中。
……
一缕苍老而深沉的心念,如涓涓细流一般,自那玉简之中,缓缓地浸入了他的识海。
那心念的主人,赫然,正是这元磁山的孕养者,太一剑宗剑尊,韩昭。
玉简内容如下:
后来者,见此简,想来,已然踏平了那一万级石阶,越过了那处内景空间的磨砺,行至了这元磁山巅,老夫姓韩,名昭,能有这般心性根骨,走到今日这一步,老夫,先道一声,恭喜。
这山巅之上那截断剑,世人皆道,是老夫亲手所立的剑碑,老夫,却是从未曾出言辩驳过,此刻,既是有缘人行至此处,老夫,便将这一桩隐秘,如实相告。
这断剑,并非老夫所立。
老夫当年,孕养此山,行至山巅之时,便见此剑,已然立于此处,其下石台,亦是天然生成,未见半分人力雕凿的痕迹,老夫当时,便觉此剑来历非凡。
反复推演揣摩,方才勉强理出了几分头绪,只是这般头绪,终究也不过是老夫一家之言,未曾得到验证,后来者,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便是。
老夫猜测,这截断剑,应是一件来自域外的兵刃,其内气机,与我这方天地的灵气流转,截然不同,带着一份教人心底发寒的陌生血煞之意,绝非我中州剑道一脉,所能孕养而出,老夫游历半生,见识过的兵刃法宝,何止千万,却从未曾见过这般诡异的气机根脚,那份陌生,绝非寻常疑难,可以形容。
至于,这断剑,因何会立于此山之巅……
老夫斗胆猜测,当年老夫寻得的那方石碑,本是一位上古仙人,压制一处凶险剑阵之至宝,这至宝,之所以会损毁大半,十不存一,怕是并非单纯地历经岁月侵蚀,而是曾与这断剑的主人,狠狠地交过一场手。
那域外来客,闯入了这方天地,与那位持有此宝的上古大能,狭路相逢,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就此展开,二者,皆是那等通天彻地之辈,这一战之惨烈,纵是老夫穷尽想象,也难以真正描摹其万一,然则天道好还,这一战,终究是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那域外大能,剑毁人陨,只留下这半截残剑,深深地嵌入了这方镇压之宝当中;而那持宝的上古仙人,纵是侥幸不死,这方至宝,也在这一场鏖战之中,被生生地摧残至十不存一之数,若非如此,这般威能绝伦的一件仙家至宝,又岂会损毁至斯?“
老夫这般猜测,倒也并非全然是无凭无据,那断剑深处,残留的一缕气机,与老夫所寻得的那方石碑,历经百年孕养之后所显露出的秉性,隐隐地,竟有几分惺惺相惜、彼此纠缠之意,仿佛二者之间,当真曾有过一段血肉相搏的渊源。
老夫每每参悟至深处,恍惚间,总似能瞧见,那一道漆黑如墨、缠绕着无边血雾的身影,与另一道清光流转、庄严浩瀚的仙人法相,相互纠缠鏖战。
天崩地裂,山河变色。
只是这般景象,究竟是当年那场大战的一缕残余印记,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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