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号,早上七点。
顾绫舒被手机震醒。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晚晴的名字。
“怎么了?”
“舒舒,我今晚有个饭局,对方是瑞华那边的采购总监,约在湖滨那家日料。你有空吗?能不能陪我?”
陆晚晴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家里的公司做珠宝渠道。陆家是做矿石原料起家的,这两年才开始往终端零售伸手,根基不稳,到处求人铺货。
“几点?”
“七点半。就吃个饭,应该不会太晚。”
“行。”
挂了电话,顾绫舒下楼。客厅里没人,楚域珩的车钥匙不在玄关的托盘里——走了。
冰箱里有前天剩的吐司。她塞了两片进烤箱,站在厨房等。
手机响了一声。楚域珩发的微信:
“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
顾绫舒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又觉得没必要,但已经发了。
这几天他们的交流就是这样。短信式的,报备式的。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白天她去了医院。王建国的那台胫骨平台手术排在下周三,她提前去看了片子和术前讨论记录。手感这东西确实要养,停了一阵子,连握持器械的角度都会有细微的偏差。
下午四点她从医院出来,回家换了身衣服。深色连衣裙,不显眼,陪人吃饭够得体就行。
七点二十她到了餐厅。陆晚晴已经在了,穿了身酒红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妆比平时浓。
“来了。”陆晚晴朝她招手,压低声音,“对面那个姓周,周启明,瑞华的采购总监。旁边带了个助理。话不多说,今天就是谈他们下季度的新品陈列合作,我需要拿到至少三个城市的专柜位。”
“我就坐着?”
“对,你坐着就行。你是我的“设计顾问“。”陆晚晴冲她眨了下眼。
顾绫舒坐下。
七点四十分,周启明来了。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眯着眼,看着和善。旁边跟着个年轻的男助理。
寒暄,点菜,上酒。清酒。
前半个小时一切正常。周启明聊了行业趋势,陆晚晴接得很稳,数据张口就来。顾绫舒偶尔补两句设计方向上的话,周启明还挺感兴趣地追问了几句。
变化是从第四轮酒开始的。
周启明开始劝酒。劝得不算凶,但频率高。每说完一个话题就端杯子,理由也充足——“难得见面”、“合作愉快”、“晚晴总这么爽快”。
陆晚晴酒量一般,三杯下去脸就红了。第五杯的时候手开始抖,但还在撑着笑。
顾绫舒替她挡了一杯。“她胃不好,我来。”
周启明笑了笑:“顾小姐也爽快。”
第六杯的时候,那个年轻助理又给陆晚晴续了酒。顾绫舒注意到他倒酒的动作——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倒的,酒壶遮住了杯口一瞬。
她没动声色。
等助理回座位了,顾绫舒低头看了眼陆晚晴面前的杯子。清酒不应该有这个颜色深度。微微浑浊了一点。
她伸手把那杯酒端过来,放到自己面前。“晚晴真喝不了了。这杯我替她。”
陆晚晴抬头看她,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但还勉强清醒。
顾绫舒没喝。她假装端起杯子,实际上只是沾了嘴唇,然后放下。
“周总,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腿有点软。
不对。
她今晚一共喝了四杯清酒,不至于这个程度。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墙壁开始晃。不是喝多了的那种晕——是身体从内部开始发热,四肢无力,意识清楚但肌肉不听使唤。
药不在陆晚晴那杯里。在她自己前面的那几杯里。
顾绫舒扶着墙壁。手机。她需要打电话。
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字在重影。她翻通讯录,手指滑了两次都没点对。
打给谁?
陆晚晴已经半醉。温时谦在外地。打120?说什么——“我被下药了请来接我”?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楚域珩。
不想打。但他今晚本来就在附近应酬。而且他有司机。
电话拨出去了。响了三声接的。
“喂?”
“楚域珩。”她的声音还算正常,就是慢了半拍。“我在湖滨的禾风日料。我被人下了东西。你能不能——”
“什么?”
“快点。”
她没力气说第二遍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按住墙壁,慢慢蹲下来。走廊尽头包间的门开了,那个助理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顾绫舒没动。她就蹲在那里,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那个人。
助理缩回去了。
大概过了八分钟——也许更久,她分辨不了时间了——走廊里来了脚步声。很快。皮鞋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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