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过来就是:不逼你,但你拖不起。孩子得有,方式你自己选。
“我知道了,妈。”
“那行。你早点休息。”
挂了。
顾绫舒把手机扣在桌上,排骨吃不下去了。
她把剩菜收回冰箱,站在水池边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啦的声音盖住了别的什么。
做试管。
她得跟楚域珩说。
这件事没法绕过他——不光是精子的问题,是整个流程需要夫妻双方配合。促排期间她不能上手术台,取卵要请假,移植后要休息。如果赶在出国之前开始第一个周期,时间卡得很紧。
但更难的不是时间,是开口。
她跟楚域珩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正经谈过“孩子”这个话题。上一次是去年过年,楚老爷子在饭桌上旁敲侧击,楚域珩替她挡了一句“不急,顺其自然”。她当时觉得感激。现在想,那句“不急”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
一个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结了婚的男人,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吗?
顾绫舒擦干手,坐回客厅沙发上,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备忘录。
她打了一行字:“域珩,我检查出来——”
删掉。
“关于要孩子的事,医生建议——”
删掉。
“我需要跟你谈一件事——”
还是删掉。
太正式了。她跟楚域珩说话不用这么正式。
但除了正式,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撒娇?他们之间早就不存在撒娇的氛围了。随意?这件事随意不起来。
行吧。等他回来再说。面对面说。
她靠着沙发翻了会儿文献——海德堡那边发来的课题资料,关于脊柱微创手术的新进路,她得提前做功课。看了四十分钟,眼睛有点干了,摘了隐形眼镜换上框架。
十点四十,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是陈纤——她大学室友,现在在本市另一家三甲做心内科。陈纤这个人有两大爱好:八卦和养猫。她的朋友圈永远是猫和八卦对半分。
陈纤转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附带一句语音。
顾绫舒先看截图。
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发的朋友圈。配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个很高级的日料店门口,灯光昏暗,背景虚化。画面正中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侧脸,西装,身形修长。顾绫舒认得那个侧脸,认得那件衬衫。藏蓝色,袖口翻两折。
楚域珩。
女的正面半转,笑着,一只手搭在楚域珩的小臂上。长发过肩,穿了条香槟色的吊带裙,锁骨很漂亮。
第二张是合影。一群人举杯的场景,但拍摄者刻意把焦点放在其中两个人身上——还是他俩。楚域珩微侧身,跟那个女人说话,距离近到她的头发快蹭到他肩膀。
配文只有四个字:
好久不见。
顾绫舒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了陈纤的语音。
“舒你看到没有!这谁啊这是!我刷到的时候差点把猫从腿上摔下来——这个女的我认识啊,沈佳!之前跟你老公传过绯闻那个!她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你知道吗!你快跟我说你知道啊!”
三十秒的语音,陈纤没换一口气。
顾绫舒没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摘了眼镜,用掌心捂住了眼睛。
沈佳。
这个名字她已经两年没有正面对过了。
上一次听到,是楚依坐在她病床边,用那种“我就随口一提”的语气说的:“沈佳问我哥是不是要当爸了。”
那天晚上她失去了那个孩子。
现在,沈佳回来了。
回。
还出现在楚域珩的“私人聚会”上。
她说想去,楚域珩说“你去了无聊”。
她没资格去的场合,沈佳在。
手搭在他小臂上。
好久不见。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十一下。
顾绫舒放下手,把眼镜重新戴上。她的眼眶干得很,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打开备忘录,把之前那些删掉的草稿全部清空。
然后打了一行新的字:
“不说了。”
顾绫舒那晚没有等楚域珩回来。
她十一点十分上了楼,洗了澡,吹了头发,躺在床上把那篇海德堡的文献从头读到尾。脊柱微创经椎间孔入路的解剖学分析——很枯燥,正好。枯燥的东西能把脑子里别的念头压下去。
十二点出头,楼下有动静。门响了一下,皮鞋在地板上走了几步,然后上楼。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了。
顾绫舒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均匀。
几秒后,脚步声走远了。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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