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城,雄鹰之冠书房。
夜已经深了,水晶灯的光焰压得很低,暖黄色的光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将克莫丹平原与洛特领交界的线条映得格外清晰。
烛火被窗缝漏进来的北风吹得轻轻跳动,投在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如今北境波诡云谲的局势。
丹尼尔与瓦勒留斯分立书桌两侧,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座位上,埃里克指尖轻轻敲着那张盖着蓝宝石大公金印的敕令,眉头紧锁,已陷入沉思许久。
敕令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大公的亲笔。
命洛特领全境戒严,关卡、渡口、山道全数封禁,全力搜捕阿尼西母·米勒及破誓兄弟会残党,务求就地剿灭,勿使一人漏网。
就是这道短短数行的命令,让埃里克心里始终存着疑。
储位之争,本是塔斯曼王室诸王子女的逐猎。
按王国惯例,地方贵族只需谨守封地,坐观其变,胜者继位之后再行效忠便是。
但凡稍有智慧的领主,都不会轻易下场站队,一步踏错,便是祸事。
蓝宝石大公坐镇公国,位高权重,本就超然于王都纷争之外。
他的态度,足以影响整个王国的走向。
按说他这般身份,更该稳坐钓鱼台,何至于主动下场,还特意给边境伯爵下这样的严令?
难道……大公早已暗中站队,选定了要扶持的人?
“大人。”
丹尼尔轻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伊姆兰团长刚传讯回来,苍鹰骑士团已抵达计划位置,布防完毕。”
埃里克微微颔首,却没说话。
他的手指仍在那道敕令上缓缓敲击,节奏缓慢沉闷,像敲在人心上。
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沉凝:
“你们说……大公殿下,也入局了吗?”
瓦勒留斯微微躬身,苍白的脸上神色郑重,声音压得很低:“以属下看,只怕是真的入局了。储位悬空,诸王争雄,公国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只是目前还看不出,大公殿下属意的究竟是哪位殿下。”
丹尼尔也点点头,顺着话头条理分明地分析:
“大王子遇刺身亡,导致储位空置。二王子早年战死在地下世界战场。如今明面上争位的,就剩下四、五、六、七、八五位殿下。三王女埃拉拉与七王子亚瑟一母同胞,背靠纳利斯的芬利伯爵,势力最薄,在王都没什么根基。四王子殿下被软禁在府邸,米勒家族倒台,树倒猢狲散,已经算是出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五王女哈丽雅特殿下,靠的是母族特里同锚地大公的支持,六王子塞缪尔殿下,身后是铁隘公国的撑腰。这两位背后都有公爵支持,势力最强。可也正因为如此,大公殿下断不会选他们。”
埃里克指尖一顿。
丹尼尔的分析,正合他的心意。
算来算去,排除掉出局的、扶持的,剩下的就只有八王子以利亚撒·塔斯曼。
这位八王子,母族出身普通贵族,早早便没了外戚助力,常年在王都深居简出,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党羽。
朝野上下,没人把他当成储位的有力竞争者。
可若是蓝宝石大公暗中支持,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没根基,才好扶持;没党羽,才容易掌控。
扶持这样一位王子上位,日后公国得到的好处,才是最大的。
“若是如此,我们便只能跟着大公走。”瓦勒留斯沉声道,“大公才是您的主君。他的意志,便是洛特领的方向。”
埃里克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他目光深邃,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真要公开支持,何必藏着掖着?一道命令下来,整个蓝宝石公国贵族皆需听命,犯得着只给我下密令?连一点风声都不透。”
他顿了顿,不再纠结此事。
储位之争的水太深,王都的博弈,不是他一个伯爵能看透的。
想多了也无用。
“按大公的敕令办就是了。”
埃里克抬眼看向瓦勒留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密契全线铺开,所有眼线全部撒出去,全力搜寻米勒侯爵的踪迹。”
“至于破誓兄弟会的散兵……”
他嘴角微微一挑,“交给伊姆兰练手便是。苍鹰骑士初成,空有架子没见过血,正好拿这群亡命徒开刃。”
“是,大人。”瓦勒留斯躬身应下,身影一闪,便融入了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
埃里克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洛特城早已沉睡,只有远处法师塔的法阵,还在夜空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知道,从大公这道敕令开始,洛特领便再也没法独善其身了。
王都的风暴,终究还是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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