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院子里,陈向阳、顺子和三哥三人面前,摆满了家伙什。
冰镩、挠钩、两捆铁丝、十来副旧夹子、柳条篓子等等。
有的夹子已经锈得不行了,需要用砂纸重新打磨。
顺子和三哥正在忙活着,陈向阳把健卫8擦了又擦,从枪管到枪托,每个缝隙都拿棉布过了一遍,又清点了子弹。
小口径子弹不便宜,但买的时候送的不少,还够用。
健卫8这玩意儿打水獭、水耗子、飞龙、野鸡等正合适,打身上就是一个眼儿,皮子几乎不伤,比下夹子省事多了。
“向阳,到时候让我拿枪打几次呗。”
“这是挣钱,三哥你这准头,给你打也是浪费子弹。”
顺子一边磨夹子一边损着他。
“就你眼神好,水耗子站你跟前,你都不带看见的。”
顺子撇了撇嘴没跟三哥犟。
“行了,别扯犊子了,明早两点半准时出发,都记着点,先去南河岔子看看,不行再去别的地方。”
“今天先把锈刷干净,把夹子和套子全过油,去味,这东西鼻子灵,人味沾多了不钻套子了。”
三人忙活到天黑,工具全都准备完毕,对付了一口晚饭后,三人各回各家。
第二天凌晨两点,陈向阳睁开双眼,习惯性地摸了摸旁边,发现是凉的,想起来媳妇被送走了,不由得有些失落,他想媳妇了。
坐起身来,穿戴整齐后,左右各挎一把枪走出房间。
先把昨天的剩饭热了一下,吃着的时候,顺子和三哥走了进来,两人身上带着寒气,嘴里往外冒着白气。
陈向阳将嘴里的饭咽下去,拿起桌上的五六半扔给三哥,自己则拿起健卫8。
“走。”
三人背着背篓,挎着枪,拿着三把手电筒走出院子。
黑省的十一月中旬的凌晨,气温非常低,脚下的冻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河边的芦苇荡子蒙着一层白霜,风吹过来跟刀子割脸一样。
三人走了一个小时,走得浑身冒着热气,终于到了南河汊子,此时天还没亮。
陈向阳三人举着手电筒向着河边扫了一圈,蹲下来查看冰面和泥滩上的痕迹。
“顺子、三哥,你们看!”
他指着一串细小的爪印说着:
“水耗子的,看来昨晚还出来活动了,前面那个土坎下肯定有洞。”
顺子和三哥凑过来看,果然,在离水面一尺多高的土坎上,有一个碗口大的黑洞,洞口边上有明显的新鲜爬痕,还有几粒粪便。
“这里不是下套子的好位置,再走走。”
主要是水獭的皮子要比水耗子的值钱多了,这个地方太浅了,在这里下套子浪费功夫。
此时南河岔子的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水獭要换气,冰面薄,水獭从水下钻上来的时候,会把冰壳顶破一个碗口大的洞,露出一汪活水。
这些冰眼有规律:多半在回水汊、深槽边上、倒木附近,而且是成双成对的一个进水,一个出水,连着水底下的一条“鱼道“。
陈向阳带着顺子和三哥慢慢寻找,找到了几处绝佳的位置,顺子和三哥主要找水耗子的通气口。
在水面还没封冻的时候,水耗子在水下啃夏天储存的水草根,嫌气闷,就用牙和爪子把碎草、泥巴拱到冰面上,堆成一个个湿漉漉的草堆——这就是通气口。
顺子跟三哥都认得这玩意,扒开草堆,底下大多都是圆洞,黑水里隐约能看见嚼碎的草根。
他把铁丝缠在指头上,挽出一个活套,套口张开约莫茶杯大小,正对着洞口出水那条窄缝。铁丝的另一头系在一根钉进冰面的柳木楔子上。
做完一个,他往后退两步,蹲在乌拉草里看,套子不能下在明处,得用碎草虚掩一下,只留一个圆口对着水路的,水耗子傍晚顶冰干活,后半夜最勤快,踩进套口就出不来,越挣越紧。
他一口气下了七八个套子,手指冻得发麻,他却也不在意,今天得将昨天准备好的套子都下了。
此时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他和三哥直了直腰,给水耗子下的套子和去年用剩的铁夹子总算全弄完了。
剩下的就是给水獭准备的吊套了,陈向阳在冰眼上游一尺的地方,用冰镩凿了个小孔,把一根细藤绑着活套垂进水里,藤条的另一头系在岸边一根弹性好的白桦枝条上,桦条弯成弓,用个小木棍别住。
这样的话,水獭一钻过套口,别棍被碰开,桦条“啪“地弹直,就把兽悬空吊住,跑不了,也沉不了底。
这种套子不好做,昨天只做了五个,陈向阳弄完后,扛着枪,另找了一处地方,先从背篓里掏出一张皮毯子铺在雪地上。
然后整个人匍匐在毯子上,架着枪,枪托抵肩瞄准的位置是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冰口。
他把自己裹在一张白布单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天一点一点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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