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温水腾起淡淡的白汽。
陈向阳找了个干净的瓦盆,舀出热水晾了一会,然后把碾碎的豆饼、玉米面撒进去,指尖捏上一点点细盐,来回搅拌,调成稠糊糊的料食。
鹿场屋里暖意融融,三人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带着一身寒气。
蔡技术员跟王饲养员亲自查看两马鹿的伤势,发现没有大碍后点点头,笑着说道:
“场长,你们这一趟进山收获很大,一头青年母马鹿,一头公仔鹿,尤其是这头公鹿,对鹿场很重要,马鹿这个月发情期最多到十来号,这就是最后的发情期,我看这个月场长你要多多进山,多弄些马鹿回来了。”
陈向阳听后点点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趁着这段时间好弄,就多弄点。”
王饲养员听后点点头,先将那头青年马鹿安置在外圈的大圈舍。
刚从爬犁上解下来,蹄上的绳索松开,这头母马鹿便不安地来回踱步,蹄子刨着冻硬的泥土,鼻孔呼呼往外喷白气,一双眼睛仍旧带着山野里的戒备,时不时撞两下木栅栏,木头围栏咚咚作响。
几个鹿场干活的伙计听见动静全都跑过来,扒着木栏杆往里瞧,脸上满是喜色。
“好家伙,真套回来一头马鹿,这身子骨,一百好几十斤。”
“呸,眼瞎啊,没看到哪里还有一个啊。”
王饲养员吩咐伙计道:
“给它添干草,精料不用喂太多,刚刚受了惊吓,肠胃弱,吃太多容易撑出毛病来,水要温的,不要冰碴子水,受不住,晚上巡逻的时候多看看,别让它撞栏子,碰伤自己。”
几个伙计应下来,拎着草料桶去忙活了。
屋子里的土炕边上,小马鹿暂时先安置在这里,四蹄虽然不再捆缚,却不敢四处乱闯,怯生生缩在墙角,棕黄色皮毛上的白色斑点沾着雪沫,已经融化打湿一小片。
它听见外面圈舍里青年马鹿的嘶鸣,耳朵猛地竖起来,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往陈向阳脚边靠了靠。
顺子和三哥蹲在门槛上,望着屋里的小马鹿,笑着说道:
“这小东西有意思,在沟里就敢凑过来吃食,现在就认你,估计向阳哥今晚得在这住了。”
陈向阳弯腰,把盛着调好的玉米豆饼糊糊的瓦盆放到地上。
小马鹿迟疑片刻,鼻尖试探地凑过来,闻了闻,低下头大口大口吞咽,吧嗒吧嗒吃得很响,饿了大半天,吃得急,糊糊沾得下巴到处都是。
陈向阳准备的食物不多,考虑到小马鹿一顿吃太多不好,他伸手在它头上摸了摸。
小马鹿浑身一僵,耳朵抖了抖,却没有躲闪,依旧埋着头吃食。温热的气息扑在陈向阳的手背上,毛茸茸的皮毛软乎乎的。
“你看,不躲我,慢慢的就会习惯,看来今晚我要在这睡了,明早下山,休息一天,后天再进山,这一周咱们可得努力点了。”
“这一周就当你俩帮我忙了,我给你俩开工资,当做零花钱。”
“成,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工资到手,我跟顺子合一起,咱也去镇上青乡宾馆,请你吃饭喝酒。”
于广林笑着回道,一旁的顺子也一直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三现在都不缺钱,陈向阳说的开工资也就是象征的几十块钱,跟鹿场工人一个价。
这钱顺子和三哥收的心安理得,陈向阳已经说了,这是他们的酒钱,不是给抓马鹿一个月没收获的补偿钱。
这个必须分清楚,就凭陈向阳带他们进山,让陈老爷子和黑爷挨个教他们,这个情分,这要是搁古代,得免费为他干三年活才行。
如今新时代,不流行这个,但这是恩,得报,别说忙一个月,就是忙一冬天,他俩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外头天色慢慢往暗走,北风又刮起来,呼啸着扫过鹿场的木围墙。
吃完食的小马鹿肚子撑起了一些,晃了晃脑袋,走到土炕边,蜷起四条细腿,挨着陈向阳的裤腿卧下。
眼皮沉沉地耷拉着,一路受惊吓奔波,此刻终于熬不住困意,只是睡得并不沉,耳朵时不时微微转动,听见外面一点响动,便猛地抬一下脑袋。
陈向阳找出来旧棉袄,折厚了铺在地上给它当褥子,对着一旁的顺子和三哥说道:
“你俩去睡觉吧,我在这待着。”
顺子和三哥应声:“行。”
看着两人转身离开,陈向阳也靠在墙上眯了一会,他精力很足,一整天不睡觉都不会困。
这时,外头圈舍传来哐咚一声闷响,是那头青年马鹿又在撞栅栏。
陈向阳睁开双眼,连忙出门过去查看,发现蔡技术员和王饲养员已经在了,只见那头青年马鹿脖颈绷直,两只眼睛通红,不停冲撞木柱,木栅栏被撞得微微晃动。
“这性子真烈,得熬两天,磨掉身上的野性才行。”
陈向阳顺着围栏慢慢踱步,隔着木头望着里面躁动不安的青年马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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