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锦江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数百艘快船、艨艟,如同离弦之箭,在水军都督甘宁统领下,在船夫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依次解缆离岸,驶离成都,沿锦江而下,入岷江汇入滚滚长江的激流。
刘琦登上主舰楼船,最后回望了一眼晨雾中轮廓模糊的成都城郭。城头上,依稀可见模糊的送行身影,正遥遥拱手。
法正等人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刘琦深吸一口带着水腥气的江风,转身,目光坚定地投向东方。蜀中的棋局已布下,现在,是时候去解荆南的死结了。
身后,夫人吴苋轻轻将一件披风,搭在刘琦肩上。
“晨风还凉,夫君注意身体。”
船队乘风破浪,顺流疾驰。江风猎猎,吹动刘琦的披风。他站在船头甲板,凝视着两岸飞速倒退的山峦。
蜀道艰险已成身后事,眼前是更加湍急的江流和更加莫测的前路。他心中反复推演着荆南的局势,韩玄密报中那句“神秘谋士,用兵诡谲”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刘备帐下,关张万人敌,孙乾、简雍等亦非庸才,但何曾有过“诡谲”之评?此人是谁?来自何方?是曹操的暗手,还是江东的试探?每一个疑问都让前方的战局更加扑朔迷离。
船舱内,临时布置的军情室灯火长明。刘琦以及几位核心谋士,正在对送来的前方讯报分析着。长沙城防破损的程度远超预期,刘备军似乎总能找到守军最薄弱处发起猛攻。
更令人忧心的是,交州士夔的军队并未直接出现在长沙城下,而是游弋在侧翼,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报——!”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被亲兵引上主舰,他显然经历了长途奔袭,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透着急迫。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被油布包裹严实的信函:“禀州牧!长沙太守韩玄大人八百里加急密函!”
刘琦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接过密函。撕开油布,展开信纸,韩玄那熟悉的、此刻却因仓促而略显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州牧大人钧鉴:贼势日炽,长沙危如累卵!城墙多处崩坏,虽经抢修,难抵贼军昼夜猛攻。
贼首刘备亲临城下督战,其部将关羽、张飞轮番搦战,得亏南郡王威将军率兵援救,才勉力支撑,然贼军器械精良,攻势如潮,城中兵疲民困,箭矢滚木将尽!
更可虑者,贼军中确有一神秘谋士,身披斗篷,不见真容,然其排兵布阵,深合兵法奇正之变,尤其对荆州了如指掌,更于阵前设下诸多诡诈陷阱,我军屡屡中计,折损甚重!
此人来历不明,然观其手段,绝非等闲!玄与长沙军民,誓与城共存亡!然贼锋甚锐,恐难久持!万望州牧速发援兵!迟则……迟则城破矣!韩玄泣血顿首。”
信纸在刘琦手中微微颤抖。他能想象韩玄写下这封信时是何等绝望。城墙崩坏,箭矢将尽,还有那如同幽灵般,对于荆州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神秘谋士!
信中透露的信息比之前任何一份战报都要具体,也更令人心寒。这谋士不仅存在,而且手段狠辣,对攻城战法极为精通!
“绝非刘备旧部风格。此人究竟是谁?”他猛地抬头,看向甘宁,“传令各船!全速前进!昼夜兼程!务必在五日内抵达长沙!”
“诺!”甘宁领命,立刻转身去部署。主舰上响起急促的鼓点,各船闻令,船夫号子声更加嘹亮,桨橹翻飞,船速陡然提升,破开江浪,向东疾驰。
长江之上,刘琦的楼船一马当先。两岸陡峭的山崖在夜色中化作狰狞的剪影,猿猴凄厉的啼鸣在峡谷间回荡,更添几分肃杀与苍凉。
刘琦依旧立于船头,手中紧握着韩玄那封染着无形血泪的求援信。江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望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航道,仿佛能看到长沙城头摇曳的火光,听到震天的喊杀声。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已别无选择。荆襄子弟的血,必须用血来偿还。船队在激流中顺流而下,载着三万颗复仇的心,刺向那烽烟最盛之处。
楼船撞破晨雾,湘江浑浊的水流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刘琦站在船头,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雾气,死死盯在远方那座城池的轮廓上。
长沙城,这座荆南重镇,此刻像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匍匐在初升的朝阳下。城墙之上,随处可见巨大的豁口和焦黑的痕迹,那是连日猛攻留下的疮疤。
临时修补的木栅和沙袋在残垣断壁间显得脆弱不堪,城头飘荡的“刘”字大旗也破了几处,在风中无力地招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焦糊和潮湿泥土的怪异气味,无声地诉说着此地刚刚经历和仍在持续的惨烈。
“主公,前方水道狭窄,船队需减速列阵。”甘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他同样看到了长沙城的惨状,眉头紧锁。
刘琦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的视线越过破损的城墙,投向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的营盘。刘备军的旗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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