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着厚重的大帐。刘琦的目光穿透营帐,仿佛看到了风雪中即将开拔的千军万马,看到了远方成都城内,那张由阴谋与背叛织就的巨网。
法正站在他身侧,望着沙盘上那条指向阆中的路线,眼神复杂,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既然刘琦选择了自己策略,为何又未完全按着计划实行,不取江州,而是重兵围剿攻打阆中的严重庞羲部。
“主公为何不速取江州?”法正有些疑惑的问道。
一旁孔明手摇羽扇(大冬天只知道装酷了),意味深长的说道:“主公,早已有功取江州之人,此时,应当已过白帝城了。”
“何人!”法正有些愕然的问道。
“赵云赵子龙,主公一个月之前,早已命子龙,率军屯扎于白帝城,只待益州有变,既出兵夺取江州,朔江而上,取江阳犍为,威吓成都。”
法正如梦初醒般道:“这也是主公将大部水军,留守白帝城的原因?就是为了后续益州有变时,接应荆州援军之用?”
孔明庞统微微点头:“刘璋心胸狭隘,我荆州大军,成功击退汉中鬼卒,刘璋自然会担心主公谋其益州,定会暗中作梗。故而主公提前留好后手,如若刘璋有心心怀不轨,荆州援军,即可入川相助。此前派魏延霍峻取巴西诸地,就是逼刘璋调江州严重及巴西郡庞羲,回军围攻阆中,严颜离开江州,江州自然空虚,荆州援军可轻易突破长江防线,直扑陈都后方,与主公大军形成南北包夹成都之势,益州必败。”
成都的冬日,风雪弥漫,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殿的琉璃瓦上,透着一股沉闷的窒息感。州牧府的大殿内,金碧辉煌的藻井下,气氛却比殿外的风雪更令人心头发紧。
刘璋主座高踞,面色阴沉地听着阶下臣子关于前线军情的奏报。那些关于荆州军动向、庞羲进兵的消息,如同隔靴搔痒,让他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郁结。
“报——!八百里加急!剑门关军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了大殿的沉闷,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扑倒在冰冷的金砖上,手中高举着一封被汗水浸透、边缘磨损的军报。那信使的狼狈和声音中的绝望,让所有朝臣心头猛地一沉。
侍立在刘璋身侧的书佐彭羕,眼皮一跳,快步上前接过军报,双手微微颤抖地呈给刘璋。
刘璋一把夺过,撕开火封,目光急扫。只看了几行,他肥胖的身躯便猛地一僵,捏着军报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见刘璋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混账!逆贼!!”一声暴怒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刘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他手中的军报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恢!李恢这个背主求荣的狗贼!竟敢……竟敢叛我!投了刘琦小儿!”刘璋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他指着地上的军报,手指颤抖,“他……他还敢在荆州军前现身!他……他……”
他“他”了半天,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让他窒息。他猛地想起什么,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阶下右侧一人——正是当初力主诛杀张松以震慑荆州、并推荐李恢前去献首的臣子王累!
“王累!”刘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刻骨的恨意,“都是你!都是你这蠢货出的好主意!说什么杀张松可慑荆州,说什么李恢忠勇可托!结果呢?张松死了,李恢叛了!我益州的脸面,寡人的脸面,都被你们这些蠢材丢尽了!”
王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主公!主公息怒!臣……臣万万没想到李恢竟如此狼心狗肺!臣有罪!臣有罪啊!”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金砖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有罪?你当然有罪!”刘璋狞笑着,眼中是疯狂燃烧的怒火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若非你当初力谏,寡人岂会轻信李恢?岂会错杀张松,反授荆州以柄?今日之祸,皆因你而起!”
他越说越怒,胸中那口恶气无处发泄,大声呵斥道:“来人,把王累绑出去砍了!”
“主公!不可!”阶下几位老臣惊呼出声。
“主公息怒!王累虽有过,罪不至死啊!”有人试图劝谏。
“今以勾结荆州为名,斩首张松,逼降李恢,那刘琦,必会出兵攻打成都……”刘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转身踉跄着颓然坐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当下……该如何是好……”
群臣无言,唯有殿外的风雪声肆虐。温暖如春的大殿内,只剩下刘璋及重臣粗重的喘息声和火塘燃烧的噼啪声。
黄权缓步上前,走到丹墀之下,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平稳:“主公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李恢投敌,自是可耻。然眼下荆州军分兵进逼,阆中庞羲、严颜部正与魏延鏖战,甘宁水军顺流而下,黄忠、陈到步骑分进合击之,刘琦更是亲率主力坐镇阆中……局势危如累卵,还需主公振作,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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