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来到堪舆图前,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涪水关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划过图上山势水脉,又对照李恢所言,片刻后,羽扇轻摇,声音平静无波:“图上山川形势,与孝直(法正)昔日所述及我军斥候所探,大致吻合。张任此人,性烈而守严,确为劲敌。”他抬眼看向李恢,“然则,李督邮既言张任伏兵落凤坡?”
李恢面露苦涩:“孔明明鉴!张任熟读兵书,更对益州山川河流熟识。如若落凤坡伏击成功,荆州大军将被断于川北,届时,北有汉中张鲁,南有益州诸部,东庞羲严颜阻断回荆州之路,公子将被困死于此地。”
“断我归途?!”刘琦眼中寒光暴涨。荆州军此次入蜀,精锐尽出,但根基仍在荆州。若后路被断,便是孤军深入,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亮羽扇微顿,转身走向帐中早已备好的巨大沙盘。沙盘以黏土、木石堆砌,清晰地展现出益州北部山川地貌。他拿起代表荆州军的赤色小旗,插在剑门关位置,又取过数面代表益州军的黑色小旗。
“主公请看。”诸葛亮的声音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剑门天险,我据之可守。然若庞羲前锋已抵阆中,其主力恐不远矣。巴西庞羲巴郡严颜,共拥兵万余,据阆中而望我侧翼。”他将一面黑旗插在阆中位置。
“此为其一。”他又取过一面黑旗,稳稳插在沙盘上代表涪水关的险要之处,“涪水关泠苞五千精兵,扼我南下咽喉。此为其二。”
最后,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蜿蜒的山道,那是进攻成都必经之地落凤坡——。“张任既已生断我归路之心,庞羲严颜扼阆中,可西向威胁金牛道,如果我大军南下,庞羲严颜就可出兵,断我粮道。”他将最后几面黑旗插在几条关键山道的出口位置,“此为其三。三路锁钥,已成合围之势。刘季玉……或张任,是要将我荆州大军,困死在这蜀道群山之中!”
沙盘上的局势一目了然。代表荆州军的赤旗孤悬剑门,四周已被越来越多的黑旗隐隐包围,尤其是那几条代表归途的山道出口,黑旗林立,杀机四伏。帐内诸将,或暴怒或沉稳,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寒意,比帐外的风雪更刺骨,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刘琦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伤口的边缘,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愤怒依旧在胸腔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棋逢对手的凝重。
他原以为面对的只是刘璋的背信或益州的内乱,却没想到,暗处的对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要杀张松,要退汉中之敌,更要……吞掉他这支深入蜀地的精锐!
“好一个张任……”刘琦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好一个请君入瓮!”
“报——!”
一声比方才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呼喊撕裂了帐内的死寂!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狂风卷着更大的雪片扑入,几乎将灯火吹灭。这次冲进来的斥候,甲胄上带着明显的刀痕和血迹,满脸惊惶,几乎是扑倒在地:
“主公!大事不好!魏将军所部巡哨在阆中东北三十里瓦口关外,遭遇益州军大队!观其旗号……正是庞羲副将杨怀高沛所部!前锋已与我军接战!魏将军命小人火速回报:敌军……敌军不下万人!分兵三路正朝阆中急进!”
“嗯!”刘琦闭目冥思“庞羲严颜?其主力距离阆中,还有多远?”
“不……不足八十里!其先锋……速度极快!”斥候喘息着回答。
“八十里……”诸葛亮羽扇停住,目光如电般扫过沙盘上阆中与剑门关的距离,又迅速计算着什么,“风雪阻道,然,一日一夜可至关下。”
战争的阴云,不再只是天际的铅灰色,而是带着庞羲严颜上万大军的铁蹄声和刀光,骤然压到了阆中的城头之上!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盆中木炭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帐外呼啸的风雪,交织成大战将临的沉重序曲。刘琦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斥候带血的战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剑门关大帐内压抑到极致的空气。庞羲严颜主力距阆中不足八十里,前锋已与荆州巡哨接战!冰冷的决断取代了所有迟疑,刘琦猛地睁开眼,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帐外呼啸的风雪:
“升帐!击鼓!聚将!”
急促的聚将鼓声穿透风雪,沉闷而威严,敲打在每一个荆州将士的心头。片刻间,披甲执锐的将领们鱼贯而入,肃立帐中,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炭火盆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脸上或凝重、或愤怒、或焦灼的神情。
刘琦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帐下诸将。他受伤的手掌已草草包扎,血迹在白布上洇开,像一朵狰狞的花。诸葛亮侍立一旁,羽扇轻摇,目光却紧紧锁在沙盘上那几面象征庞羲主力的黑色小旗上。
“庞羲严颜万余精兵,风雪兼程,直扑阆中。”刘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耳中,“南下有泠苞铁壁横亘。此乃绝境,亦是死地。诸位,可有生路?”
帐内一片沉寂。黄忠抚着花白长髯,眉头紧锁,盯着沙盘上阆中方向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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