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之地,九郡纵横,而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偏居南疆,山陵连绵,河网密布,虽土地肥沃,可自刘表晚年以来,四郡政令不通,蛮夷部落时常啸聚山林,山匪水寇占寨割据,官府赋税难以足额收缴,兵源亦无法顺畅北上,形同半独立之态。
刘琦执掌荆襄大政之后,第一件稳固地方的重策,便是将南疆兵权,尽数托付给从兄——刘磐。
刘磐身为荆州宗室,久在长沙、攸县一带驻守,熟悉荆南地理民情,勇武果敢,驭下有方,深得当地士卒敬畏。刘琦正式下令,拜刘磐总督荆南四郡,持节都督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全境军事,总揽征剿、驻防、安抚、粮运之权。
受命之后,刘磐便定下三策:抚蛮夷、清匪患、通粮道。
对武陵、零陵深山之中的五溪蛮、武陵蛮等部族,刘磐摒弃前任官员的高压围剿之策,以安抚为上,遣使馈赠盐铁、布匹,承认各部族首领的领地与自治之权,征召蛮夷精壮编入乡勇,许以粮饷与爵位,以蛮制蛮,以恩立信。短短数月,昔日屡屡反叛的蛮夷部落,尽数归顺,不再劫掠州县,反而成为守护南疆山林的重要力量。
对占山为王、阻断商路与粮道的匪寇,刘磐则毫不手软,亲率精锐官兵与乡勇联合清剿,数月间连破十七座匪寨,斩杀匪首三十余人,将盘踞荆南十余年的巨寇连根拔起。
道路肃清之后,长沙的稻米、桂阳的铜矿、零陵的竹木、武陵的皮毛,得以源源不断北上襄阳、宛城。
刘磐坐镇荆南,外拒交州刘备的窥伺,内安蛮夷与百姓,兵甲日精,仓储日实,将这片广袤的南疆之地,打造成了荆襄稳固、富庶的战略后方。襄阳牧府之中,刘琦每览荆南捷报与粮簿,皆抚案叹道:“有吾兄在南,吾无后顾之忧矣!”
荆襄西大门,系于南郡一域。
南郡治所江陵,左控川蜀,右扼江夏,北通宛洛,南接湘沅,乃是天下闻名的坚城;而公安扼守长江北岸,与江陵互为犄角,是水军登陆、步骑集结的关键枢纽。此二城若失,益州之敌可顺江而下,北方之敌可长驱直入,荆襄腹地便会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刘琦深知此地之重,特命偏将军霍峻坐镇公安,与驻扎江陵的老将王威协同驻守,同时与水军副都督甘宁遥相呼应,构建起水陆联防的坚固防线。
霍峻此人,出身将门,最擅守城御隘、以寡击众,心思缜密,治军严苛,是天下少有的防御型将军。他抵达公安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巡查城防,对城墙、垛口、箭楼、护城河、瓮城逐一勘验,凡有破损之处,即刻征发民夫修缮加固,加高城墙,深挖壕沟,布设拒马、铁蒺藜、滚木擂石。
军械方面,霍峻亲自督造强弩、长戟、环首刀、火箭、火油柜,在公安建立大型军械工坊,打造兵器,囤积箭矢数以十万计,囤积粮草。他还从军中精选善战之士,组建“登城精锐”,专门演练守城战法,白日操练,夜间巡防,军纪肃然,壁垒森严。
老将王威安抚地方,征募兵源,处理民政;甘宁则率水军封锁江面,控制渡口,防止敌军从水路偷袭江陵侧翼。三人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将南郡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
荆襄之东北,便是汝南郡。
汝南地处中原腹心,户口百万,良田万顷,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郡。可此地历经黄巾之乱、诸侯混战,早已残破不堪,流民遍野,匪盗横行,更有黄巾军余部盘踞山林,成为悬在荆襄北方的一柄利剑。
为稳住北大门,刘琦以荆州牧身份,正式上表长安朝廷,举荐素有能吏、循吏之名的赵俨为汝南太守。
赵俨深谙治政之道,上任之后,不急于用兵,而是先安百姓。
他开仓放粮,赈济流民,颁布政令,招抚逃亡百姓归乡;兴修水利,疏浚汝水河道,灌溉万亩良田;鼓励耕织,减免赋税,供给耕牛、谷种与农具,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迅速安定下来。同时,他整肃地方吏治,严惩贪腐官吏与欺压百姓的豪强,一时间,汝南荆州所控制的西部数县,境内风气一清。
不过数月,汝南田野渐有青绿,废弃的村落重起炊烟,离散的百姓纷纷回归,市井渐渐恢复生机。可赵俨心中清楚,汝南最大的隐患,并非残破的民生,而是盘踞平舆等地的数万黄巾余部——刘辟、龚都、何仪。
刘辟、龚都、何仪三人,率领黄巾残部数万,在汝南、颍川一带转战多年。此次曹操南下一役,他们遭到曹军精锐重创,粮草耗尽,器械损毁,军心涣散,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四方诸侯之中,曹操残暴,动辄屠城杀降,且汝南黄巾军与曹军,血海深仇,自不可投其;刘璋遥远,远水难解近渴;江东孙权,自顾不暇。唯有占据荆襄、政令宽仁的刘琦,本与汝南黄巾军诸多渠首,多有交情,故是他们唯一的投奔之地。
经过彻夜商议,三位首领下定决心,上书宛城,卸甲归降,愿为荆襄子民。
消息传至宛城牧府,顿时一片哗然。
州府文武百官,几乎一边倒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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