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的冬季,比往年来得沉郁。
在静谧的芷兰轩之外,昨夜,一场久违的冬雪悄然降临。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个襄阳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空余下些许淡淡的印记,仿佛是被岁月轻轻摁下。
府衙前的告示牌上,以隶书写着判着一场风波的落幕:芷兰轩一案,乃公子刘琮阴结党羽,构陷长公子刘琦,意图窃据荆襄。今主犯伏诛,已被流放,刘琦公子清白昭雪。此判决一出,满城哗然,百姓们议论纷纷,皆道天道昭彰,奸佞终得恶果。而那芷兰轩,本是城中一处雅致之地,却因卷入这场权力斗争,一时之间门可罗雀,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资中的一抹唏嘘。
公示前的百姓,一个个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毅然决然地矗立于街头。寒风如刀,肆意地刮过他们的脸庞,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专注。他们彼此凑近,交头接耳,那声音却像是被这寒冷的空气压抑着,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人群中,有人微微摇头,轻声叹道:“那刘琦啊,本以为他命运多舛,谁曾想竟因祸得福,一夜之间便权倾荆襄,这世事当真是难以预料。”也有人面露怜悯之色,感慨地说:“刘琮尚还年幼,本应在呵护中成长,可那贪欲之心却在他心中肆意蔓延,终究还是沦为了他人手中的棋子,实在可悲。”然而,更多的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牧府深处那座素幡飘摇的院落。那院落,在一片素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而神秘。那里,是荆州牧刘表的寝殿,曾经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威严,如今,却似是荆襄这片天空即将崩塌的地方,让人不禁心生忧虑与不安。
刘琦立在芷兰轩的窗前,指尖拂过窗棂上雕镂的兰草纹。案几上,那盏险些要了他性命的茶盏,早已被撤下,换了一盏温热的姜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清癯的面容。他穿着一身素青色锦袍,眉宇间生出了比往日更多的忧虑。
“公子,押送二公子的车马,已经前往房陵。”一名府中侍从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刘琦颔首,脚步未动,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窗前倾听着。
刘琮的流放之地,是房陵——那是个山高路远的蛮荒之地,瘴气弥漫,虎狼出没。
那个自小被父亲捧在掌心的弟弟。此刻的刘琮,穿着一身粗布囚衣,被两名兵士押着,脸上泪痕纵横,嘴里反复哭喊着:“我要见父亲……我要见父亲……我是冤枉的,我被人陷害了”
只是,此时无论刘琮怎么呼喊,荆襄官员,并未有人敢上前,如见瘟疫般,躲避不及,谁又愿意去插手一个失宠之人?
蔡夫人在处理完芷兰轩事件后,就移居偏院,一直闭门不出。
那些往日里依附蔡氏的僚属,韩嵩以病为由,在家休养,支持刘琮之人,早已作鸟兽散。
刘琦闭上眼,心头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沉甸甸的。他从未想过要置这个同母弟弟于死地。幼时,他也曾牵着刘琮的手,在洛阳的庭院里扑蝶;也曾在父亲的书房外,听着刘琮奶声奶气地背诗。
可自蔡夫人入主州牧府后,一切都变了。父亲的宠爱,渐渐偏向了幼子。而那些荆州世家大族,以及州府官员,也是见风使舵,开始巴结刘琮。而他,这个嫡长子,竟成了众人眼中钉,肉中刺,只能步步退让,险些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今形势急转,随着自己一步步打下的基业,蔡家为首的荆州世家开始重视自己,那些荆州官员也顺应倒向自己。
“去吧。”刘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告诉押送的兵士,沿途莫要苛待。他……终究是我弟弟。”
侍从应声退下。院门外,刘琮撕心裂肺的哭喊,渐渐被风声吞没,消散在襄阳城的街巷里。
刘琦转过身,望向松鹤堂的方向。那里,药味浓得呛人,隔着数重院落,都能闻见。
芷兰轩一案审结的那日,父亲刘表强撑着病体,欲亲自来审。当刘琮的罪证被一一呈上,当一件件证据被摆出,当那碗下了毒的茶被端到案前时,这位执掌荆襄十余年的州牧,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黑血,直直地倒了下去。
州府医官们进进出出,药汤熬了一碗又一碗,人参、当归,该用的珍贵药材不断,却终究是回天乏术。
本就病入膏肓的刘表,早已被荆州的内忧外患磨垮了身子,奄奄一息。
北方,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尘埃未定,袁绍身亡后,其三个儿子互相征伐,曹操的铁骑,屯兵北境,正虎视眈眈地盯河北之地。
江东,孙策厉兵秣马,为报杀父之仇,年年袭扰江夏,黄祖屡战屡败,损兵折将。
府内,蔡氏一族权倾朝野,拥刘琮而废长立幼,今又助长而废幼,自己竟成了摆设。
芷兰轩的这场风波,成了压垮刘表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琦踏进寝殿时,刘表正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如纸,气息奄奄。曾经那双能镇住荆襄群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余光。他看到刘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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