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茵盈是在接手面包工坊的第四天,第一次闻到那股气味的。面包工坊在白鹤镇的老街尽头,一栋两层的灰白色小楼,一楼是操作间和店面,二楼是仓库和员工休息室。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老周面包”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她是从省城过来的,学烘焙出身,毕业后在一家连锁面包店做了几年,听朋友说这家工坊在转让,价格不高,她动了心,辞了工,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车,把工坊盘了下来。
工坊比她想象中要旧得多,操作间的墙壁被面粉和油烟熏得发黄,地面上有一层细密的灰色粉末,像是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后沉淀下来的旧层。烤箱是那种老式的三层平炉,铸铁门把手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拉拽过。墙角有一台老式搅拌机,锈迹斑斑,铁皮表面附着一层暗褐色的油渍。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操作间收拾出来,把所有器具和工具都搬开,把地面的旧灰扫干净,把墙壁重新粉刷了一遍。操作间重新亮堂起来以后,那股气味却还在,从墙角、地面、排风扇的缝隙里散发出来,不是面粉发酵的酸,是一种更沉的、像是被反复浸润过的焦苦味,在底层的甜香之下缓慢地向外渗透。
她在第四天傍晚收工时,注意到墙角靠近地面的瓷砖缝隙里渗出了一小摊暗褐色的液体,粘稠得像没有干透的面糊,沿着瓷砖的缝隙缓慢地淌开。她以为这是某种原料渗透后留下的旧渍,用抹布擦掉,用清洁剂喷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瓷砖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可她关灯准备离开的时候,那股气味又变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刚刚清洁过的瓷砖背面缓慢地向外渗,试图沿着那道旧的裂缝重新释放出它的味道。她打开灯,发现那摊液体又出现在同样的位置,比之前更加浓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重新推出来的。她站在那里,那股焦苦的气味从瓷砖的缝隙里渗出来,混着底层的甜香,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向她确认它还没有被彻底清除。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面墙,瓷砖贴合得还算紧密,看不出有明显的缝隙。她用一把小刀沿着那道裂缝划开了一点瓷砖接缝处的旧胶,抽出一些潮湿的细末,颜色比周围的墙壁更深,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又干涸了,再次被浸润,如此反复了多年,才形成那种层叠的沉积。她把那些细末放在纸巾上,对着光看了看,质地不均匀,像是面粉和某种暗褐色物质混在一起形成的。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用湿布把瓷砖表面擦干净,关灯离开了工坊。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操作间里,四周的架子上堆满了正在发酵的面团,每个面团表面都蒙着一层湿布。她走过去掀开其中一块布,那团面正在缓慢地膨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正在呼吸。她伸手碰了一下,面团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持续地活动着。她把布重新盖好,走到墙角,看见那摊液体不见了,墙壁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她蹲下来摸了一下那面墙,指尖触到的温度比正常室温略高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体的内侧持续散发着热量,温度沿着瓷砖表面传导到她的指尖,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升温的旧层。
第二天清晨,她走进工坊,打开操作间的灯,墙角那摊液体不见了。地面是干的,瓷砖表面干净,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片瓷砖,是凉的,和她昨天摸到的温度不一样。她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很大,冲洗着她的指腹,可那股焦苦的气味依然残留着,像是正在缓慢地溶解进她的皮肤里。她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货架前面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面粉袋重新码好。面粉袋的底部也渗出了一小片暗褐色的渍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后又风干了,在编织袋表面形成了一层硬壳。她把那袋面粉搬到案板上,拆开封口线,倒进不锈钢盆里,面粉的颜色正常,没有结块,手感也正常。她用手指戳了一个洞,面粉的深处也未见明显异样,她伸手到盆底摸了摸,那里也没有任何液体的痕迹。
那天她烤了第一批面包。面团发酵得很好,在烤箱里膨胀成均匀的弧度,表面烤出金黄的光泽。出炉之后她把面包放在冷却架上,掰开了一块尝了尝,口感正常,麦香中带着淡淡的焦甜。她在傍晚收工之前重新检查了墙角那片瓷砖,没有出现任何新的液体。她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干净了,在关灯之前最后看了它一眼。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清理案板时,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暖意从脚底向上攀升,像是有东西正在通过地面的裂缝向她传导某种无法忽视的信息。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底边缘沾着一层湿润的粉末,颜色偏暗,混着细碎的颗粒。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鞋底,那些颗粒在她指尖碾碎之后,留下一道极淡的暗色痕迹,像是正在缓慢地溶解在她掌心的温度里。她把鞋底擦干净,重新洗了手。她打开墙角那根老旧的排风扇,让它以最大转速运转,把可能残存在空气里的气味彻底抽走。可排风扇的叶片在转动时发出一种不规则的异响,像是叶片在转动时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关掉排风扇,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检查,百叶窗的叶片缝隙里卡着一些灰褐色的碎屑,像是干涸的面糊结块后脱落下来的。她
>>>点击查看《不看后悔的36036个恐怖故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