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一直在倒退,不可能突然在共生体研究上取得如此大的突破。
除非——有人在帮他们。
暗尘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次猎魔者行动的目标之一——追捕逃入九幽之地的人族叛逆,尤其是那些掌握人体生化改造技术的叛徒。
人体生化改造技术。
暗尘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那些逃入九幽之地的人族叛逆,带来了人体生化改造技术;魔族得到了这种技术,并将其与共生体结合,进行更加疯狂、更加可怕的人体实验;那些实验的产物,就是眼前这些怪物。
而这座穆斯特罗城,就是他们的实验室。那些在城中叫卖的商贩,那些在街头奔跑的孩子,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平民——他们不仅仅是这座城市的居民,更是实验的潜在材料。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的黑暗中,正在进行着什么样的实验;他们不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抓走,被丢进那片紫络晶区域,被改造成那种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暗尘的手,在袖袍中攥紧了,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做出了一个让暗尘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抬起头,望向天空——不,不是望向天空,而是望向那层笼罩在区域上空的结界。它的紫色晶球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然后,它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
那怒吼声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颤抖,震得那些在远处观望的魔族平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那怒吼声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与结界产生了共鸣,让那些裂纹进一步扩大。
然后,那怪物猛地撞向了结界。
轰——!
一声巨响,结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些裂纹又扩大了几分。那怪物的身体在撞击中被弹了回来,身上的紫色晶体碎裂了几块,露出下面已经腐烂发黑的肌肉。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立刻爬了起来,再次撞向结界。
轰!轰!轰!
一次接一次的撞击,一次接一次的震颤。那怪物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攻城锤,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结界。那些紫色晶体在撞击中不断碎裂,碎片四处飞溅,但新的晶体又不断从它的体内生长出来,填补那些碎裂的地方。
它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在结界上撞出了一个缺口。
那缺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足够了。那怪物的身体从那缺口中挤了出来,它的身体在挤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些晶体在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它挤出了结界,跌落在结界外的地面上,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群魔族平民身上。
那些平民,在结界出现裂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逃跑。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他们的修为太低了,他们的恐惧让他们的双腿发软,根本跑不快。他们尖叫着,哭喊着,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但那个怪物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暗尘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要出手,想要救那些人,但他的身体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他的目光,穿过结界上的那个缺口,落在了那片紫雾之中。
在那里,在那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地下空间入口处,在那片塌陷的地面周围,他看到了更多的身影。
数十个。
数十个和那个怪物一模一样的存在,正在从地下空间中爬出来。它们有的已经爬到了地面上,正在紫雾中蹒跚行走;有的还卡在坑洞的边缘,正在努力地往外爬;有的刚刚从黑暗中浮现,露出了半截身体,那些紫色的晶体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数十个怪物,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每一个都拥有着远超普通魔族平民的力量,每一个都是嗜血和杀戮的化身。
而最让暗尘感到震撼的,不是那些怪物的数量,而是它们的形态。
它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连人的外形都算不上了。它们的四肢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仿佛骨骼已经被重新排列;它们的身体膨胀成了不规则的形状,有的如同肉球,有的如同蜘蛛,有的如同某种无法形容的扭曲存在;它们的身上长满了紫色的晶体,那些晶体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如同刀刃,有的如同触手,有的如同翅膀,有的如同某种器官的畸形生长。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用人类的肢体和晶石拼凑出来的噩梦。
暗尘的胃里一阵翻涌。他见过很多恐怖的东西——在下界的时候,他见过尸山血海,见过魔物的巢穴,见过被献祭的活人。但那些恐怖,至少还是“人”能够理解的恐怖。而眼前的这些怪物,它们的恐怖,是超越了人的认知的,是触及了灵魂深处的,是让人从本能上感到厌恶和恐惧的。
在那群怪物之中,有一个身影,与其他怪物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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